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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日志

 
 

懂得疼痛  

2009-03-24 21:08:51|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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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懂得疼痛 - 陈希我 - 陈希我

 

   我曾写过一篇小说叫《我疼》,当初构思时着实捏了一把汗,因为我不是女人,但我必须写女人。女人确实跟疼痛有无可摆脱的纠葛,比如生理痛,生育痛,因为是弱者,她们更容易受伤,或者说因为敏感而受伤。女人比男人更怕痛,但偏偏疼痛紧紧咬着她们。
   但似乎也未必是疼痛咬她们。比如生育,她们为生产痛得死去活来。我曾经痛恨我们的分娩制度,把丈夫拒在产房之外,让妻子单独在里面遭受炼狱。我弟媳妇在国外分娩,就让我弟弟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可我却只能被关在外面,有劲无处使。当时我想起了海明威《永别了,武器》的结尾,亨利在产房外为里面的卡萨玲祈祷。可是卡萨玲是难产,在里面抢救。那时候我有着跟亨利同样的懊悔: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可是后来,她却说希望再有个女儿,让我惊异。我身边许多朋友都遇到这样的事,他们说:女人好像没有记忆。当然我理解她们是因为爱,为爱而宁愿忍受疼痛。
   恐惧疼痛,是我们生命的本能。感谢我们身体里有着一种阿片样物质,它免去了我们许多痛苦。阿片样物质,英文名opioid,又翻译为“类鸦片”,能引起精神欣悦,具有镇痛效应,往往被用在临床上,用来缓解疼痛,比如手术后恢复期病人,又比如晚期癌症患者。实际上,阿片样物质是分为体外阿片样物质和体内阿片样物质的,我们体内的阿片样物质与生俱来,有了它,我们才不会每时每刻感觉到血液在血管壁磨擦,神经像闪电一样闪射,我们才得以生存下去。所谓毒品,就是体外阿片样物质,所谓上了毒瘾,就是人体内阿片样物质失去了作用,从而必须依赖体外阿片样物质了。由此可见体内阿片样物质是多么的重要,但同时,它也是对我们生命的遮蔽。
   一味逃避疼痛是有问题的,很容易浑浑噩噩顺从肉体的本能。西班牙哲学家乌纳穆诺说:“受苦是生命的实体,也是人格的根源,因为惟有受苦才能使我们成为真正的人。”人跟动物不同,就在于人不仅有肉体生命,还有精神生命。精神生命通过疼痛来确认,痛感是一种感知生命的能力。正如同一个乌纳穆诺所说的:只要我们不曾感受到不舒服、苦难、或者悲痛,我们就不会知道我们拥有心、胃、肺等器官。生理上的苦难或怆痛,能向我们展现自己内心的精髓,而精神上的苦难或怆痛也同样真切。除非我们受到刺痛,否则我们从来不注意我们曾拥有一颗灵魂。
   对疼痛没有感受力的人是肤浅的,虽然更多时候我们是被迫接受疼痛,这疼痛,绝不是我们所欢迎的。但是既然它要到来了,我们就只能接受它。这种接受,主动比被动要好得多。传说在古巴革命失败后,被判处死刑的革命者被允许选择行刑的方式,许多人选择了由自己下令开枪;在我们的日常中也经常有这样的例子,比如小孩打针,护士让他不要看针扎进去,父母竭力把他的眼睛遮住,可是他仍然千方百计要看;又比如牙疼,我们明知道用舌头触碰它会更疼,可是我们却老是试图去碰它。也许让它疼一疼,恰是对疼的确认?确认了疼痛,对疼痛的焦虑某种程度上倒得到了缓解。
   疼痛有时候还可以被利用,比如普罗米修斯被缚,于是成就了“崇高美”。又比如曾经名噪欧洲的“鞭打教派”,教徒用鞭笞自己来让自己跟上帝接近。基督教义要求人改造自身,驯服地崇拜神圣者,用伤害自己的肉体来提高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位置。陀思妥耶夫斯基也视苦役如同天赐,他似乎对苦难有着嗜好,他认为自我惩罚乃是源于人活在世上不能没有某种可以使生命具有意义的精神支撑。他的《地下室手记》里的“地下人”,正如列夫·舍斯托夫所分析的:“遭到指责、排挤、鞭打、任意报复。而他们似乎一而再再而三地寻找‘忍耐’的时机,确切地说,他遭到的屈辱、轻视越多,他朝思暮想的目的也就越接近。”《一个荒唐人的梦》里,“荒唐人”在一片幸福的净土上,却还眷恋着地球的苦难:“只是由于这里出现了不幸,我才更热爱这块土地。我一向都欢迎灾难和不幸,不过只想由我自己承担。我渴望苦难,渴望在这种苦难中流尽最后一滴血。”《卡拉马佐夫兄弟》中,德米特里无辜地被控杀父,被发配西伯利亚。如果说仁爱是指向新生的路标,那么苦难则是通往天堂的必由之路。在监狱里,在上帝的默然注视下,他感到了受苦的伟大,终于无怨无悔地接受了良心上的惩罚。这个德米特里在监狱里大叫:“啊,是的,我们得戴镣铐,没有自由;但是在那儿,在苦难中,我们将重新复活,享受欢乐,没有欢乐就没有人能活下去。……”这与其是被迫受难,勿宁是渴望受难了。
   实际上,我们耳熟能详的英雄人物也往往在苦难中得以升华。“在清水里泡三次,在血水里浴三次,在碱水里煮三次”(阿·托尔斯泰语),在磨难中,英雄的身体就锻炼成了“超越了普通生理躯体的崇高躯体”(齐泽克语)。受痛让他们具备了成圣的契机,他们身体上的伤痕,就是他神圣化的资本。《青春之歌》里的林道静,因为被捕受刑才得到了真正的考验,成了正式的共产党员。小说描写了她受刑时的内心的活动:“闭着眼睛,道静依然站在地上,不声不响地好象睡着了。她能够说什么呢?她咬着嘴唇,只剩下一个意念:“挺住,咬牙挺住!共产党员都是这样的!”她就这么着,“一壶、两壶的辣椒水……她的嘴唇都咬得出血了,昏过去又醒过来了,但她仍然不声不响。最后一条红红的火箸真的向她的大腿吱的一下烫来时,她才大叫一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在《红岩》中,江姐的受刑更是描写得十分详尽。“七月诗派”诗人彭燕郊索性把他写受难的诗篇命名为《爱》,他极力书写痛与爱的纠缠,女人们对待生育的痛苦,不也是跟爱死死纠缠着吗?
   然而庸者却很难理解这种纠缠,他们绝对以快乐作为价值取向。如今,消费主义借助高度发达的信息技术,更把可以引发痛感的因素消解掉了。虽然貌似刺激,但却是娱乐化的,是表层的刺激,来得快,也去得快。真正的痛是沉留在灵魂深处的,说不明,喊不出,只能与之共存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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