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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日志

 
 

人老事多  

2008-05-20 17:13:26|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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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年前我参加一次笔会,跟一个年龄较大的作家同住。半夜里,只感觉蟋蟋索索有什么响动。我是个睡得很死的人,曾经,一对夫妇凌晨在我宿舍的窗前吵架,都吵到要去离婚了,我仍然没有醒,一无所知。这次也没醒,只是觉得有点烦乱。一夜许多次。到天亮醒来,瞧见同住的作家已经衣服穿得好好的坐在床边了,不紧不慢地喝水。原来他昨晚起来喝了几次水,睡一会,起来喝一次水,再睡,再起来喝。怎么睡觉了还要喝水?
   “树老须多,人老事多”。他随身携带着一个保温壶。这壶后来在我很多的地方都见到了。大多是过了年轻时期的人,他们走哪里,带哪里。据说这壶还有档次之分的,比如“处长壶”、“老板壶”,能显示身份。这样的身份,勿宁不要。简直是累赘。我老家有句俗语,叫做“没有瘤找个球挂着”。作为一个痛风患者,当然不是“没有瘤”,有效的防止痛风复发的手段之一,就是多喝水。但我宁可痛风复发,也不愿意这样带着水壶到处走。他们笑我:这说明你还年轻。
   我固然已不年轻。只是心态。心能生相。这世上很多事,其实不是不能,而是不为。有的女人喜欢滔滔不绝谈自己的孩子,婆婆妈妈,其实并不老,即使老了,也没必要把自己弄得这么老。当然也可以说是她不能不这样,心情不可遏制。一些中年男人,拿许多东西把自己供着,什么维生素,什么精油,什么保健药,壮阳补肾……几个男人在一起,就交流起吃什么药,乃至伟哥。当然,这也是不能了才吃的。据说吃伟哥是有讲究的,比如提早多少时间吃,多久后起效。磨磨蹭蹭半天,激情早没了。
大家越来越磨蹭了。叫出来玩,不像过去那样,一抽脚就出来了。总是拖泥带水,拖拖拉拉。需要把事情安排好啦,开会啦,家务啦,孩子搞定啦,这个事那个事啦,女的还要化妆。年轻女孩,就是不化妆也是美的。当年,我曾经奇怪国外女人怎么越是年老,越穿得花哨,还涂脂抹粉化浓妆。后来才悟出,她们已经没有素面的资本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出来玩,玩兴就差。君不见满街兴致勃勃在跳舞的,都是老年人?几年前,那时候我还比较年轻,有次几个作家朋友去某海边玩,又是过海,又是登山,我们几个比较年轻的很快就没有干劲了,这不想去,那不想去。倒是一个年纪比我们大得多的女作家,老鳝鱼一样这里钻,那里蹿,兴趣盎然看风景、拍照。她还辎重着一套摄影器材,我们看着都觉得累。倒好像她是年轻人,我们是老年人似的。
似乎女人过了更年期,身体不好的反而硬朗起来了,据说是跟荷尔蒙变化有关。其实何止女人?返老还童现象在男人女人身上都存在。人经历多了,本来容易藏污纳垢,但很多人到老了,思想反而健康起来了,看不惯小年轻的歪门邪道,其实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这是年轻了?还是老了?是把复杂变简单了?还是把简单变复杂了?是进步?还是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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