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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日志

 
 

答《潇湘晨报》“2007诺贝尔文学奖”:《她的获奖,重申了文学本质》  

2007-10-12 20:03:58|  分类: 访谈、序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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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2007年的诺贝尔文学奖,之前有许多猜测,记得一个报纸的编辑还向我探问了一个陌生的名字,让我想起这些年获奖的常爆冷门。当得知获奖的是多丽丝·莱辛,我反而有点意外了。
   报道普遍称,多丽丝·莱辛是“不熟悉的作家”,甚至在作家中也知之不多。许多报道需要拉出伍尔芙来撑她门面,但在我,恰恰非常熟悉。
   这些年来,一些获奖作家时常不尽人意,有的不错,但有的老实说也不过尔尔。我们常常跪着看人家,也许我们本来就跪着,或者因为我们自身的水平,我们只能跪着,我们跪了一百多年。在中国作家(乃至学者)中,有非常浓厚的“视洋为神、挟洋自重”的心理积淀。当我们能够站起来,我们发现,外国作品并不等于外国好作品。但是多丽丝·莱辛获奖,令人信服。
   多丽丝·莱辛的获奖,印证了我对文学的理解:对常规世界的质疑。她甚至在1956到1995年间,还因为对南非政权和种族隔离体制的批评,被南非政府禁止入境。这种质疑一直保持到她的晚年八十多岁高龄,这是否让我们许多只能写出一些白开水式的文字的老作家汗颜?她在近年的一次访谈还说:“要检阅我的生活,你可以回到1930年代晚期。我先是目睹了希特勒,那时候他会万寿无疆,墨索里尼看来会活一万年。还有苏联,按照定义,它会永远存在。再一个就是大英帝国——没人想得到帝国会终结。这样说来,何必相信什么永恒呢?”瑞典皇家科学院在颁奖理由里说:“这位用质疑的目光、燃烧的激情和幻想的力量表达女性体验的叙事诗人,提供了对文明的另一种观察角度。”
   但我不知道,始终质疑的她,对这个评价是否会质疑?这里的“另一种”,大概指的是她的“女性”角度。不错,她在1962年出版的代表作《金色笔记》,冒犯了当时社会主流,“方兴未艾的女性主义运动将她这部小说看作一部开创性作品。”她被冠以“女性主义”作家的称号。但她向来拒绝接收这样的标签,她表示自己的写作并不直接扮演政治角色。她甚至说:“我在60年代时并不是个激进的女性主义者,从来就不是。”她此后一直坚持这样说,“我从没喜欢过这个运动,因为它过于注重意识形态。别人说了我很多,都不是真的。”
   这里的“意识形态”当然指的是“政治意识形态”。什么是“政治意识形态”?它是解释社会应当如何运作的观念与原则,它提供了某些社会秩序的蓝图。而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更是指由社会中的统治阶级对所有社会成员提出的一组观念。这样的“意识形态”它是一种主流化和倾向化的东西,它容易造成类似“文革”中“站队”,容易功利化。当然,“意识形态”有各种定义,我不能确定多丽丝·莱辛的“意识形态”是如何定义,但是从她曾经的对共产主义的关注和“左翼”倾向,以及后来的幻灭,可以做出某些揣测。
   曾经有不少人不理解我为何排斥文学中的“意识形态”,我在多丽丝·莱辛这里找到了支持。是否具有“意识形态”倾向,与作品是否伟大、厚重无关。实际上,《金色笔记》之好,并不在于“女性政治”,而在于写出了女性的复杂自我。这也是我喜欢她的重要原因。她的《唯一例外的女人》写到一个女性被男性纠缠,那男性要强奸她,她无法逃脱,索性变被动为主动。如此惊心动魄,如此无法言说,令我久久不忘。我后来写《带刀的男人》,也有类似的情节,这是我整个小说最得意的一笔,是我向多丽丝·莱辛的致敬礼。可惜几乎全部读者都只对小说最后的“断根”耿耿于怀,惊惧于“根”的丧失。男人对“根”是更加敏感的,这也导致了很多男作家的粗率。我甚至觉得女作家比男作家更能写出好作品,她们更容易回归人性的原点,让所谓的真理无法自圆,比如多丽丝·莱辛,比如美国的乔伊斯·卡罗尔·欧茨,加拿大的芭芭拉·高狄,可惜她们往往被介绍不多,欧茨多一点,芭芭拉·高狄至今只见到两篇小说译文。当年我惊异于多丽丝·莱辛时,也奇怪周围的人对她关注甚少,也许我们的视焦出现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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