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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日志

 
 

《抓痒》法文版序  

2008-11-25 22:49:41|  分类: 访谈、序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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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痒》法文版序 - 陈希我 - 陈希我

 

 

   这本书在中国出版时,经过了太多周折。感谢林宋瑜女士,这个优秀文学编辑,一些中国当代杰出小说曾经在她的努力下面世。这些作品当时频遭非议,被指犯禁,但时间证明它们的价值。因为她的爱惜,《抓痒》终于尽量保持原貌出版了。但接着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
   所谓犯禁,犯的就是体制。萨德侯爵所冒犯的,表面上看是性和道德,实质是体制,是对体制的颠覆。也因此,这些东西往往让被体制所压制的民众趋之若鹜。然而当面对外族,情况又有所不同,体制置换成了民族。虽然中国有个成语叫“一视同仁”,但是还有一个成语:“内外有别”。后者是更高的原则。服从了更高原则,就叫“深明大义”。在面对外族之时,一致对外,这就是“大义”(当然并不影响同胞之间的内斗),否则就是“汉奸”。“汉奸”这个词在中国是被频繁使用的,当年中国作家鲁迅也被骂作“汉奸”。鲁迅塑造了阿Q这个中国人形象,流传到了法国,法国作家罗曼·罗兰说法国也有阿Q,这种事在中国是难以理解的:对丑恶形象避之惟恐不及,如何还自我抹黑?1860年,“英法联军”烧毁了中国的圆明园,法国作家维克多·雨果愤怒谴责自己国家的军队是“强盗”,如果在中国,更是背叛祖国和民族的言论。我不知道在法国,雨果和罗曼·罗兰有没有被指责为“法奸”?现在,《抓痒》的作者也被指责了,说是损害了中国人形象。
   中国人历来重视形象。形象,也就是脸,书面上写作“面子”。中国人爱面子,所谓“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刚刚过去的北京奥运会,就被中国人看作是“长面子”的事,所以是绝对不容被妨碍的,因为这是他们最要紧的事。鲁思·本尼迪克特在她的《菊与刀》中,把日本文化归结为“耻感文化”,其实中国也属于“耻感文化圈”。甚至社会交往,不是靠契约,而是靠面子。我小时去农村,有的人家厅堂中央横摆着一辆自行车,家人宁可为它绕道而行,因为这自行车是这个贫穷家庭唯一值得炫耀的高档品;那时候即使是城市,人们也不富裕,好容易置了手表,照相,往往要把戴着手表的手臂袖子撩起,亮出手表来;父亲打孩子,外面的人是无权干涉的,因为是自家的事,而被打的也不能向外申诉,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不仅不能申诉,还要想到父亲是为了自己好,把受虐变成一种受宠。这实在不是容易的事。久而久之,就发明出了麻醉方式来。中国公元3世纪的魏晋时代,有一种特有的麻醉药——“五石散”,许多文人靠吃这种麻醉药生存,他们是嵇康、阮籍、何晏、王弼……
   “五石散”类似于海洛因,跟海洛因不同的是,吃了“五石散”,并不形容枯蒿,而是神采奕奕,面容煞是光鲜,很有“面子”。这是它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当然受欢迎还因为它的麻醉性。现实是残酷的,不能不靠麻醉生存下去。但这种药是有毒的,实际上,“药”就是“毒”,“毒”才能成“药”。据我所知,英语中的drug就是“药”和“毒品”的双关语;在中国也一样,药学经典《神农本草经》里的药,就是按毒性大小来划分为“上”、“中”、“下”三品的。当然以“毒”为“药”,最后也难逃死亡的厄运,包括魏晋时代的嵇康,也包括《抓痒》中的主人公——20世纪的嵇康(他的妻子名叫“乐果”,就是一种毒药)。有论者说,当今中国社会酷似公元3世纪的魏晋时代:社会急剧变化,旧的价值体系已经崩溃,新的价值体系尚未建立。古代的嵇康,勿宁是现代嵇康的隐喻。
   在翻译过程中,巴彦先生多次向我提出一个疑问:小说中两个主人公,这对夫妻,他们躲在视频中,虽然隐藏身份,隐去脸和声音,他们难道真能成功吗?他们是否真不知道对方是谁?即使开始不知道,后来也难免暴露了,那么又怎么能还装作不知道?怎么能欺骗对方?不能欺骗对方,却仍然还要继续下去,那岂非“厚颜无耻”?——这正是小说的玄机所在:人固然要这张脸,但是总有保不住的时候。保不住了怎么办?只能不把脸当做脸了。而一旦不把脸当脸了,也就不再有羞耻,这脸就又坚韧起来了。
   吃了“五石散”,身体会奇痒无比,所以必须抓痒,于是皮肤会被抓破,溃烂,于是只能穿破旧的衣服。衣服还不能常洗,于是便多虱。于是就出现了魏晋文人“扪虱而谈”的奇观——一边逮着身上的虱子,一边仍然高谈阔论。在这里,精神自由完全取代了肉体自由,精神高高飞翔在身体之上,这在历史上被称作“魏晋风度”。看似悖谬,却是精神上的坚守。古代的嵇康,最后就为了这种坚守上了刑场;《抓痒》中的嵇康包括他的妻子,也是在坚守着的。在这物欲横流的时代,他们厌倦了婚姻、厌倦了彼此,本来可以去离婚、再婚,也可以去搞“婚外情”,也可以去嫖妓招男,但是他们都没有做,因为无济于事——再婚了,仍然还会厌倦。这不是谁的错,是婚姻的问题。世界上万物都要发展,爱发展成了婚姻,婚姻再发展,就成了“婚外恋”,于是就不许发展,但凭什么婚姻就不能发展呢?没有道理,但是我们必须接受的命运。他们于是索性回到婚姻以内,用精神的方式加以解决,虽然没脸没皮,但是不要脸,并不等于堕落,而是一种坚守。我想说的是,这不是一个堕落的故事,而是一个坚守的故事;这不是一个肉体的故事,而是一个精神的故事。爱在爱的背面,脸在脸的反面,我想法国读者也许能理解,毕竟,这是出了了不起的萨德侯爵和雅克·马里·拉康、米歇尔·福柯的国度。

                                                                             陈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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