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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日志

 
 

这是一个忽悠大国  

2007-08-11 17:19:09|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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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迅曾经说过,中国人有个习惯,见到外国人,总喜欢问人家对中国的印象。这种习惯至今未变。外国人被问了,自然不好意思说不好,就说好。于是就陶醉了:“你看,外国人都说我们好!”
   这外国人要是日本人,那更是容易得到赞扬了。众所周知,日本是全世界最讲客套的国家,所以他们的话最不能信。日本人的原则是不跟人唱反调的,跟他们说话,你总会听到“そうですね!”(是这样),附和得很,特别是对需要虚以应对的对象。你是他的老板,你是他的上级,你把他当傻子,他都没意见。但是回头下来,只要你留意,你会听到一声嘀咕:“ヤロゥ!”(八格牙路)
   为什么要问别人?因为自己不自信,心虚。只有不自信,才需要别人来肯定自己。而如果问的是外国人,就更能够增强信心了,因为外国人更权威,所谓“挟洋自重”。文学理论界也有这样的人,或是整天拿着福柯、德里达、哈贝马斯吓唬人,狐假虎威;或是三天两头吹嘘自己到国外讲学,参加外国的诗会、研讨会(得了外国奖,更是不得了了,身价倍增),至少也说明自己跟外国人熟。既然熟,再问人家对自己的印象,人家怎么好意思说坏话?只能说好;即使不熟,比如在英国中餐馆,把镜头对准一个正在吃饭的英国人,问他:“你对中国食品放心吗?”他怎么好意思说不放心?你得到的回答一定会是:“放心!中国菜好吃!”于是这种问,简直是卑劣的要挟了。
   要挟外国人说自己的好话,这是下“外功”。还有用“内功”的,就是让外国人真不明白了,是非莫辨。中华文化,不管是博大精深,还是装神弄鬼,外国人是很难懂的。比如你对一个外国人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即使他很有文化,也会被搅晕的。这是中华文化的得天独厚的“内功”——揪住他们的不懂,忽悠之。当然不仅只是拿中国忽悠外国,也有拿外国忽悠中国的。
   比如说于丹在日本发言,“场下鸦雀无声,掉根针都能听见”。我告诉你,我发言,日本人也是静静听的,也可以被修辞成“场下鸦雀无声,掉根针都能听见”的,不是因为我了不起,而是人家日本人没有吵闹的习惯。我们动不动就听说中国人在国外如何受欢迎,乃至轰动,只要你去国外走一走,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还据说“西点”学雷锋的。在国外,开了家小杂货铺,也会向国内吹嘘是开了百货。当年我的一个熟人,出去前是体育教师,到了外面只能当搬运工。一次一个中国人同事回国,交代带些东西,回国的人去他家,他家邻居围羡慕地说,他在外面当教练赚好多钱啊!让回国的人十分愕然。戳穿吧,不厚道,只能点头,直怀疑那个每天跟自己一起拉板车的,是个鬼了。
   当年我课余时间也在拉板车,也曾有人建议我,你也可以向国内说在教日本人中文,你是正尔八经中文专业毕业的、语文教师嘛!好在我终究没有说。什么教中文嘛!谁要学你的中文?即使遇到个要学的,也不过作为消遣,你一个“弄臣”罢了,怎么好意思把自己当“太师”了?所谓“汉语热”,不知哪里的空穴来风。老实说,中文处境在日本还算好的了,去西方看看,会是什么样?即使在华人众多的东南亚,在华人子弟中,又会怎样呢?前一阵我去了东南亚某国,很多华人华侨子女连中国在哪里都漠不关心,学习汉语没有一点积极性,华文学校以惊人的速度倒闭。他们的父母也希望把他们送到主流英语学校去念书,更不要说非华人华侨了。
   对外国,忽悠“中国神秘论”;在中国,忽悠“中国强大论”。中国,别的大国谈不上,倒是已经变成“忽悠大国”了。近来频频出现了所谓中国人收入飙升的数据,让几乎所有的中国人感觉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了,莫非我们都不是中国人?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睁眼瞎说,无疑是因为,这数据是给外国看的,或者是给领导看的,总之是给外人看的(对中国来说,外国人是外人;对百姓来说,领导是外人。)只要外人相信,只要能蒙混得过去(也许那些领导也心知肚明的,只是他们没辙了),就可以了。所以就出现了下面的话:
    要支撑“经济发展的同时,职工收入在增加”这个论点,你就只能用这个论据。
   真是绝妙的逻辑。岂止是忽悠?简直是强词夺理了。忽悠不住了就强词,也是一个逻辑。且把这场对话录下面,让诸位看官开开眼:

           《十问工资增长数据从何而来?》
              (南方人物周刊)

   7月1日这天,中新社的记者从中国劳动学会主办的一个论坛上拿到一份两千字的报告,记者随后摘要报道:“中国职工工资总额和职工平均工资连续四年实现两位数增长。”
   此新闻经各大网站转载后,引发广泛争议。此报告从何而来?有何意义?对决策是否有影响?本刊为此专访了负责此报告的一位要求匿名的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动工资研究所的研究员。                                        
   问:中国职工工资总额和平均工资连续4年两位数增长,这个结论是如何做出的?
   研究员:国家统计局每年发布统计年鉴,其中有一个劳动统计年鉴,从1980年开始,每年都有一个工资总额和年均工资的统计,我们是依据国家发布的这些权威数字推断出来的,并不是我们自己调查或者研究的。                                 
   问:“平均工资上涨”的统计对象是中国在岗职工,也即政府公务员、国有企事业单位职工,不包括下岗职工,自由职业者,个体经营者以及农民工,这是否足以反映社会全貌?
   研究员:应该说只能反应一部分情况。现在只能说,统计一个国家能够掌握的对象,也就是城镇的组织单位。要说能否反映真实情况,这很难说,包括你,哪些是明面上拿到的,哪些是其他的,可能我们自己都说不太清楚。 
   问:这个数据有什么意义?
   研究员:我们这个报告要说明什么问题呢,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最近几年来,职工收入增长比较快。当然,社会也反应单看平均数没多大意义,应该看财富集中在哪些人手里了,这个当然也要看,但人们直观看,肯定是看这个平均增长率的,那些东西只能做一个说明性辅助性的。 
   问:这个数据经媒体报道后,引起了很大争议,似乎与一般民众感觉差距很大。
   研究员:这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大家对于工资的满意度永远是低的,你给8000,他还想要1万呢。另外一个重要因素就是,社保的改革还在进行,很多过去由国家和企业承担的,个人也要承担了。我们这个统计是全部所得,应得的工资,包括个人所得税,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住房补贴等等,而非你实际到手的工资。再有一个就是现在住房、医疗、教育这三大块占收入非常大,虽然工资涨了,把这些东西一剔除,钱还是不够花。当然,这些都是感觉。 
   问:有人质疑,所谓平均工资,不过是把少数人的高收入高增长,与多数人的低工资低增长“平均”出来的,贫富分化、分配不公都被“平均”掉了,您怎么看?
   研究员:从主观上说,我们并不想掩饰什么,其实也掩饰不了,从中央到我们到老百姓都承认,没有人说现在的贫富差距越来越小的。研究这个事我们有很多东西要说,职工工资增长只是其中一项,就这一项,记者把它发布出来了,没有前因后果,没有相关解释,结果造成了现在这个反响。比如说北京市职工工资增长了10%,其实只有不到1/3的人的增长在这个线之上。所以老百姓的感觉没错,我们的数也没错,关键是大家站在不同的角度来认知这个问题。 
   问:如果这些数据全部是真实的,那么究竟是哪一部分人的工资在领涨“大盘”?
   研究员:主要还是那些比较大的行业,比如烟草啊,证券啊,电子啊,不仅包括垄断行业,也包括效益比较好的产业。这是从行业上看,从地方上看也不一样,比如山东去年的职工平均工资增长了32%多,但深圳则是接近零增长。这都是不一样的,所以说收入差距大,这是没有任何人去否认的。 
   问:既然平均工资无法反映收入差距,反而可能掩盖很多东西,为什么还要统计呢?
   研究员:要支撑“经济发展的同时,职工收入在增加”这个论点,你就只能用这个论据。 
   问:经济发展一定带来职工收入的增加吗?
   研究员:这个问题非常关键。经济发展也许不会带来职工工资水平的提高,也可能下降,但经过我们这个数据的汇总发现,在这几年经济发展比较快的情况下,职工工资也在快速增长。不是说我们为了说明这个论点,去找这个论据。当然,蛋糕如何分配,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问:劳动保障部制定的养老、工伤、生育、失业、医疗等保险的参保缴费费率均是按照“平均工资”作为缴费依据的,这个结论会否对其造成影响?
   研究员:这是肯定会有影响的。因为你确定得高也好,低也好,都会与参保的水平和将来他享受的待遇紧密挂钩的,这个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标准定得太低,企业反而有可能规避其应该承担的责任,从长远看,职工也会受到影响。当然,我们也不能仅仅因为这个就把标准调高 
   问:还有人说,平均工资无法反映的不单是地方差距,行业差距,还包括城乡差距。
   研究员:现在的统计口径就是城镇单位,农村的确占大头,但没办法,除非改统计口径,这就不是我们部门能决定的了。所以说(这次争议)也是好事,也许能促进相关部门改进统计方法,看是否能把私人企业啊,农村啊,这些收入水平也能统计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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