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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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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节  

2007-07-02 16:23:02|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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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津安二郎有部电影《秋刀鱼之味》,有朋友问:为什么叫秋刀鱼之味?我答:秋刀鱼之味,是“旬”之味。旬,就是季节。
   饮食是必须讲究“旬味”的,“夜雨剪春韭”,韭菜必得在春季里吃;萝卜是在冬天;秋风起了,才吃野禽;而在日本,则吃秋刀鱼。把秋刀鱼放在小火炉上,烤,青烟冒起,如刀的鱼身滋滋渗出油沫,味道飘满一室,更感觉秋意凉凉了。俳句说:“在七轮烧烤秋刀鱼,秋色满长空”。
   秋去了,冬来了,“既然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大自然从容不迫。小津的电影节奏缓慢,好像要拽住人类向前疯跑的步伐。人类已经发展到自以为是的地步,相信自己能支配自然——让万物生长脱出“旬”的轨道,于是出现了“反季节”的食物;发明了空调,把夏天变成冬天,把冬天变成夏天,于是也得到报应了:冷夏、暖冬。这种改造,不仅对物,也对人自己。大自然有春夏秋冬,人生有童年、青年、壮年、老年,汉语里称青年为“青春”,少女为“花季”。但如今也“反季节”了,我们可以看到女人已垂垂老矣,仍打扮得花枝招展。
   固然,人有着爱美的本能,即使骗着高兴,也没什么不可以。人生本就是一场大骗局么。问题在于是否就真的高兴?我的外貌,据说比实际年龄年轻,总被误以为是“七零后”的,甚至“八零后”,对方对此也许是心生羡慕的;当然也可能是奉承,说好话,让对方高兴,总不会错。但是我并不高兴,我知道真实的自己。即使我的心想隐瞒,我的身体也不是同谋。画家吴冠中曾感慨:人老了,心还没老。身心皆不老,当然好;而如果身心俱老,也万事皆平了。糟糕的是身无可挽回地已老了,心却不老。于是不安,于是不甘,于是美容,于是发明种种不老保健品,于是“婷美”,让自己束缚受虐,也宛若婷婷玉立了,但回到自己的世界,脱掉紧身衣,仍然是一身赘肉,臃肿、松弛,甚至因为反差,更加不堪了。于是自欺欺人,于是矫情……真与假在掺和,身与心在对抗,当下与未来在拉扯,现代人的焦虑,大多源于此吧!
   其实,老了,未必就是值得悲哀的事。长寿多辱,死是解脱。有道是:“老而不死,是为禽兽”。当然也可以从积极的角度看,所谓“春华秋实”。《圣经》上说:“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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