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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日志

 
 

台湾版《冒犯书》,一些词  

2007-05-18 12:05:40|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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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觉得人类很多时候不如动物,比如它们可以通过气味识别同类,而人类只能通过眼睛。据说在法国,中国人坐地铁,往往拿同胞的月票逃票,法国人是认不出来的,因为在他们看来,中国人长得都一样。中国人看洋人也一样。即使是中国人寻找中国人,也常会搞错,比如见一个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的,很容易以为就是自己的同胞。即使在日本,我很知道日本人和中国人的区别,但也不可避免会发生错误。

   即使是日本警察,他们对中国人似乎有着特别敏感的眼睛(因为中国人群体犯罪率极高),但我和女友在东京的那些年里,只要我们一起走,警察是不会过来盘查的。警车向我们开来,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口袋里的《外国人登录证明书》,出门不带《外国人登录证明书》,本身就是违法的。但是警车从我们身边缓缓转开了。我不知道是否因为爱的情态把我们变成了他们同类的日本人,或者爱让他们产生了认同,甚至让他们相信爱即是善。

   我也认错了几次。女友刚到日本时,准备去打一份工。我们找到了五反田ルノアル咖啡屋,里面有一个姓赵的女孩子。我说,这好,可以有个帮的人。我对那个赵姓女子说话,麻烦她关照,但她愣愣的。我以为是初次见到,我唐突了。过后才知道,她是韩国人。

   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学校里。上课,我的后面总坐着一个女同学,也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她常拿圆珠笔杆戳我的背,看那神态,大概是看不清黑板上的字。我跟她讲了,她也是愣愣的,但好歹似乎明白了。然而有一次,她怎么也没有听明白了。她拿笔让我给她写出来,我有点不耐烦:说不就行了,还要写?后来才知道,她叫宣顺善,韩国人。他们韩国人懂得一些汉字。

   现在想来,其实宣顺善就长着一张典型的韩国脸,这种脸在现在的韩剧中比比皆是,很标致,当然据说都是整容出来的,所以千篇一律。

   韩国人当然听不懂中国话,同样是中国人呢?有道是,唯一可信的是听到了乡音。一个偶然的机缘,我认识了一个叫丁玲的台湾女子,她是我打工地方的日本人老板的女朋友。知道我是中国来的,她常到店里跟我聊天。起初我也很高兴,毕竟有人跟我讲中国话。但是我很快发现,我们几乎无法沟通,因为她是台湾人,我是大陆人,她对大陆的事一窍不通,比如我讲“文革”,她不知道“文革”是什么,我说,就是“文化大革命”运动。她仍然不明白,以为是“运动会”。对当时发生的事,她更不能理解了,老是问:为什么?或者:怎么会这样?

   这样的问题,本来只有日本人才这么问。交流要从基本常识普及开始。她一点也不比日本人容易沟通。

   想起这些,是因为近来的一件事。台湾要出版《冒犯书》繁体版了。编辑十分认真负责,连续发来三封信,询问词义。在一本20多万字的书里,居然有近60个词需要解释,让我诧异。这些词对大陆人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而在台湾人那里,却不知所指。不是翻译(关于我作品翻译的事,另文再说),而是发生在共同的汉语语境之下。许多年前去香港,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在餐馆吃饭,见餐桌上摆着一个小告示牌,上面写的都是汉字,可我一个字也没认出,全然没有语言的认同。

   根据索绪尔的分析,言语活动可分成“语言”(langue)和“言语”(parole)两个部分。“语言”是社会部分,它不为个人意志所支配,是社会成员共有的。“言语”则是受个人意志支配的,它带有个人发音、用词、造句等等特点。但是不管个人的特点如何不同,同一社团中的个人都可以互通,这是因为有“语言”的统一作用的缘故。如此,台湾和大陆已经“语言”不通了。

   区域隔阂固然可怕,但语言隔阂更为可怕。语言隔阂,可以让同宗同种变成异类。所以《最后一课》里,普鲁士人就不让法国孩子学法语。而区域隔阂,即使是异族,如果存在人类共同的社会语言,也会被理解,比如爱。

   最后,把那些词需要注释的词选一部分列于此:

   打擦边球

   遥感门

    凌志

    雷锋

   保利公司

    猫腻

   张也、韦唯

   小平南巡

    插塑

   倒卖、官倒

   高保真

   背投影

   地沟油

    像素

   割头仔

   老三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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