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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日志

 
 

跪在她脚下  

2008-11-04 10:37:52|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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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武士,被一个叫迷女的美丽女子诱进了家门。“迷女”供其吃喝玩乐,他们很快相爱了。有一天,迷女对武士说:“没想到我们俩会成为这种关系,这或许只是一场短暂的因缘,但也必定是有缘才会这样吧!那么,从今往后不管我要你死,还是要你活,你都肯听我的话吧?”武士答:“全凭你说了算!”于是,迷女就引着武士来到一栋房子里,将武士的头发绑在十字架上,让他背向自己,绑住他的双脚,她自己则换上了一套公卿服装,头戴乌帽,手持鞭子,狠狠在武士背上打了80鞭。打完,迷女问武士:“疼吗?”武士答:“这点小伤算什么?”“果然不失我望!”迷女说,于是体贴入微地照料他的伤,给他更丰富的食物。当武士伤痕即将痊愈时,她再次把武士带到先前的那栋房子里,又将其绑在十字架上,在他背上狠狠抽了80鞭。过了几天,她再次鞭打武士,连胸前、腹部都被打得血肉淋漓。
   这是《今昔物语集》里的一则故事,这故事叫《不被知人女盗人语第三》,收在《今昔物语集》卷二十九第三话里。《今昔物语集》,日本平安时代末期的故事集,著名的芥川龙之介的小说《莽丛中》,就是根据这里的一则故事改编的。《莽丛中》这小说有点怪,但其实原故事并不怪。这个故事倒是真怪异了。但与其是怪在它讲了虐恋,勿宁是怪在是女人虐男人。虐恋已经有许多理论给予了解释,萨德、莫索克们也已经进了文学正史。虽然莫索克写的也是女人虐男人,但是毕竟是在欧洲,在莫索克的年代,男性霸权已经走向了没落。而众所周知,日本是个极为男权的国家,至今仍然如此。但是却在这样的土壤里产生了这样的故事,令人匪夷所思。
   当然,这个故事也可以解读为男性的坚忍。但是谷崎润一郎《春琴抄》就不能这么解读了,那个被女琴师兼女主人春琴折磨的佐助,只会像小孩那样哭哭啼啼。实际上,许多日本文学作品,都有着女虐男的内容。就这个谷崎,他早期的那篇《饶太郎》,也写了主人公迷恋于被女方拷打。女方越是爱他,他就越渴望女方残酷拷打他。他的《刺青》里的女子则是“吸男人的血、踩男人的身体”的魔鬼。在长篇《痴人之爱》里,主人公河合让治被一个混血女子娜奥密搞得神魂颠倒,自甘受虐,即便娜奥密挥霍奢侈,还毫不掩饰地和各种男人交往,他依然向她奉献上一份“痴人的爱”,发出“跪在她脚下”心声。
   这种对女性的痴恋,在川端康成笔下也不少见,另一个作家水上勉,也在他的《越前竹偶》里,让一个窝囊男人匍伏在一个女性脚下,当她的奴隶。有论者说,日本作家普遍有着女性崇拜的情结,确实如此。其实岂止日本作家,日本男性也是。这种情形似乎不只是在日本,世界各国,包括中国,都有这种情况。一方面贱视女人,甚至视女人为祸水,另一方面,对女性的崇拜也从来没有消失过。女性崇拜来源于人类早期,那时候人类还没有高级到懂得性别歧视,还只关心生存问题。先民们以狩猎为生,他们需要更多的人力从事狩猎,这人,只有女人能生产。那时候的男人们甚至都不知道生孩子也有自己的功劳,他们以群婚制的方式生活,孩子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女人怀孕的原因,要去动物、植物、河水等人自身以外的大自然中去寻找。那时候有很多感生神话,讲述姑娘接触神木、神水、神的脚印,或者吃神果、神蛋等等而怀孕,那么能感受“神”从而生育的女性,也被戴上了具有神奇创造力的光环。到了后来人类开智了,当然也到了懂得农业生产了,男人成了劳动的主力,女人的地位就下降了。在中国,还出现了“产翁制”,产妇生完孩子后立即下地干活,产妇的丈夫却躺在床上“坐月子”,由产妇在床下侍候丈夫。“产翁制”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证明男人在生育中的功劳。男人一旦失去了对生育的神秘感,就可以蔑视女人,甚至用武力征服女人。
   有人说,女性崇拜是原始早期人类遗留下来的,但我更愿意将之看做是男权的另一面,所以到了反征服的地步。实际上,征服与反征服是一个硬币的两个面。男人征服了女人,勿宁是掉进了陷阱,结果是正如布尔迪厄所分析的:“它的对立面是永久的压力和紧张,这种压力和紧张是男人在一切场合展示其男子气概的义务强加给每个男人的,有时甚至发展到了荒谬的地步。”一方面,统治者从统治中受益,另一方面,按照马克思的说法,他们“被他们的统治所统治”,“统治者不可避免地将无意识的模式用于自身”,这使得他们不堪重负。心理学家瑞奇指出:在人的身上有一种叫做“性格盔甲”的东西,它像盔甲一样包裹着人的全身心,让压力无法排泄。当压力大到一定程度,形成焦虑和恐惧之时,他就急待来自外力的打击,就好像一只胀满的汽球需要从外面扎一个孔,从而得以泄气。他得出人的快感模式:紧张——聚积——宣泄——放松,而受虐,就能达到宣泄和放松。
   但要在日常生活中让自己受虐,是难以操作的,毕竟男人必须保持着这层盔甲,于是就有了虐恋俱乐部,这种地方往往是女虐男,由“女王”来鞭打折磨男性客人。据调查,光顾这种地方的男人,往往平日里身居高位,他们到这个地方来,把盔甲脱掉,把尊严放倒,接受“女王”的施虐。受虐者往往怀着一种逻辑:你虐待我,这样我就可以宣泄而不必为此负责了。当然更常用的办法是在文学中宣泄,文学是现实得不到满足之后的幻想,所以在日本,女虐男的文学作品就特别多了。当然这些写作者往往是男性,在现实生活中,男人欺压女人,但在文学作品里,却把鞭子交给女人,也不管女性愿意不愿意,就像莫索克《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里的男人萨乌宁,非要女人旺达充当虐待自己的角色。其实,这也是另一种男权,是男人对女性的利用。在《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里,旺达到底是怎样的女人,没人关心,把她当成维纳斯,只是男人萨乌宁的想象:

       高贵、邪恶、神仙般的女士。
       请把你的脚踏在奴隶的背上,
       在香桃木和龙舌兰下面,
       伸展你的大理石雕像般美丽的身躯。

   她的属性是他制定的,她的脚和身躯是他要利用的。正如三岛由纪夫谈谷崎润一郎时所指出的:“当母亲的纯洁的爱与性欲相混淆时,她会立即改头换面,她会变成典型的谷崎的女人,如《刺青》中的姑娘一样。她美丽的身体是潜藏着一种黑暗、残暴、罪恶的东西。如果我们更仔细地研究一下,就会看到,那不是女人生来具有的特别的罪恶,而是男人期待的一种罪恶,它反映了男性的欲望。”男人被女人虐待,只是男人愿意被虐待,只是他对自己权力的放弃。一旦他不想放弃了,他又可以收回,他又是权力的掌控者,他很快又会从奴仆变成了主人。其实,从谷崎润一郎的《富美子的脚》中的“拜脚”,就可以看出来:女佣富美子的脚美极了,以至于老主人弥留之际,不能进食,便要求富美子用脚指头夹着棉花,蘸米汤喂到他嘴里。说起“拜脚”,很容易就想起中国的“三寸金莲”了,那亵玩的本相就更加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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