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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日志

 
 

逢佛杀佛,逢祖杀祖  

2008-08-28 16:45:03|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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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斯金德用文字写香水,就是著名的小说《香水》。但是不管他如何描述,在对物质的描绘上总不如电影。文字长处毕竟在于表达思想。看小说《香水》,我被其奇异的思维所吸引,但真正冲击我的,却是电影。曾看过有气味的电影,我想:假如这影片有气味,那该是多么美妙啊!然而,假如导演真这么做,也许倒是愚蠢了。首先,该用怎样的香味?无论用怎样的香味,都会煞风景,因为人间还不曾有小说里所描绘的那种香味,抽象的文字倒给了我们想象的空间。这就是虚的妙处了。
   美总是在未实现中。现实总是不美好的,未来总是美好的,而未来一旦变成了现实,也就不美好了。所以觉得美好,是因为尚存希望。希望永远在路上。希望产生于对现实的不满,对香水的希望也是如此。据说巴黎早年所以香水制造业发达,正是因为巴黎的现实臭不可闻。小说《香水》这样描绘:

       在我们所说的那个时代,各个城市里始终弥漫着我们现代人难以想象的臭气。街道散发出粪便的

   臭气,屋子后院散发着尿臭,楼梯间散发出腐朽的木材和老鼠的臭气,厨房弥漫着烂菜和羊油的臭味;

   不通风的房间散发着霉臭的尘土气味,卧室发出沾满油脂的床单、潮湿的羽绒被的臭味和夜壶的刺鼻的

   甜滋滋的似香非臭的气味。壁炉里散发出硫磺的臭气,制革厂里散发出苛性碱的气味,屠宰场里飘出血

   腥臭味。人散发出汗酸臭气和未洗的衣服的臭味,他们的嘴里呵出腐臭的牙齿的气味,他们的胃里嗝出

   洋葱汁的臭味;倘若这些人已不年轻,那么他们的身上就散发出陈年干酪、酸牛奶和肿瘤病的臭味。河

   水、广场和教堂臭气熏天,桥下和宫殿里臭不可闻。农民臭味像教土,手工作坊伙计臭味像师傅的老

   婆,整个贵族阶级都臭,甚至国王也散发出臭气,他臭得像猛兽,而王后具得像一只老母山羊,夏天和

   冬天都是如此。因为在十八世纪,细菌的破坏性活动尚未受到限制,人的任何活动,无论是破坏性的还

   是建设性的,生命的萌生和衰亡的表现,没有哪一样是不同臭味联系在一起的。……当然,巴黎最臭,

   因为巴黎是法国最大的城市。

   格雷诺耶就是出生在鱼肆里。肮脏的鱼肆却给了他超群的嗅觉。按理,城市化是人类文明的进步,但是这文明却培育了罪孽。想想人类所有的创造,几乎都伴随着罪孽的——懂得制造工具,让人类跟动物分道扬镳,但也让我们从此开始了机巧;亚当夏娃有了智慧,就永远失去了伊甸园。现代社会让人类的创造力得得到了空前的发挥,于是也罪恶丛生。于是需要艺术来净化。疯狂向前飞奔的文明列车,需要艺术来牵制。我曾说过,科学是向前看的,艺术是向后看的。

   但是美是危险的,很容易走火入魔。如果科学产生的是神圣的威力,那么艺术产生的则是妖魅的魔力。《香水》中的格雷诺耶就是“魔”,他通过杀害美女来提炼神异的香水,他断了人的生路,从而成就了美;但又因为美,人类才有了生路——文明。这似乎是个悖论。
   格雷诺耶抵达美的路,是用诸多的尸骨铺成的,这里不仅只有那些美丽的女子,还有一系列跟他关系密切的人——他的母亲因为生他而被处死;孤儿院院长卖他,钱刚到手就被劫杀;把他转让出去的皮货店老板也是同样的命运;而他的师傅,则在给他开辟了更大前程之后,被压在地震废墟之下……他一路杀来,无可阻挡,仿佛身上有一种魔力。“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逢父母杀父母,逢亲眷杀亲眷。”
这来自《临济录》中的一段记录:一次端坐参禅,临济义玄禅师发现众僧念经之声潮涌,但一心一意者不多。他于是大喝一声:“逢佛杀佛,逢祖杀祖。”众僧听了,心中一凛,心智随即聚凝,参禅于是进入了状态,从而有悟。这里,固然是强调实质比形式重要,参禅是不需说出悟到什么的,达到悟,才是重要。但是义玄禅师的“呵风骂雨机峰峻烈”,也让我们感受到走向真理之路是杀气腾腾的。
   禅宗里很多参禅的公案都是杀气腾腾的,比如关于“逢佛杀佛,逢祖杀祖”的故事:佛一出生,就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围走了七步,大声说:“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僧问云门这是什麽意思,云门说∶“可惜我当时不在场,我要在场的话,一棍子打死喂狗,贵图天下太平。”这僧听了,如坠五里雾中,就问另一个禅师说:“云门怎麽能讲出这种话来呢?是不是有罪呀?”那位禅师答道:“不,云门讲这话功德无量,报了佛的大恩。功德都说不完,哪里还会有罪!”
   据说,临济有一天去拜访达摩的纪念塔,守塔的和尚问:“你是先拜佛,还是先拜祖呢?”临济说:“佛和祖,我都不拜!”塔主觉得不可思议,又问道:“佛和祖,跟你究竟有何冤仇呢?”临济只字不答,径自拂袖而去。临济当然不是不敬佛,而是想表达一个道理:一个人求佛,便失去了佛;求道,便失去了道;求祖,便失去了祖。求道者们如果想证成大道,就绝不要受任何人的迷惑,向里向外,逢著便杀。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逢父母杀父母,逢亲眷杀亲眷,才能解脱,不被外物拘束,自由自在。
   凡人自然不懂,谓格雷诺耶为恶魔。格雷诺耶杀美成就美,类似于三岛由纪夫《金阁寺》里的沟口。沟口崇拜金阁寺,到了感觉金阁寺反过来威胁他生的地步。他非旦不能得到美,反而被美所挟迫。他诅咒金阁寺:“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把你给制服,再也不许你来干扰我!”于是他把金阁寺给烧了。
   我一直为这种悖谬所着迷。许多人只看到我的小说写了黑暗和绝望,却没有看到那黑暗之下的光,绝望之下的绝决,无奈之下的尊严。

   沟口决定烧金阁寺时,想到自己会被捕吗?似乎没想过。格雷诺耶似乎也没有想过这问题。他只是在美的道路上一路狂奔。这怎么可能?简直不符合常理。我们看许多作家,常会生出类似的问题,为作品中的人物的不理性着急,甚至指责作家写作失真。与其说是作家疏忽了,勿宁说,这才是艺术。艺术是只问美的,只为美走火入魔。卡夫卡笔下的饥饿艺术家为我们做了很贴切的表演。一个艺术家表演饥饿,本来只是为了谋生。谋生嘛,不过是一种手段,按世俗的逻辑,能“谋”得了“生”就行,舞弊也罢,耍赖也罢,只要赖得了,不择手段。可他却不,他千方百计要“使看守们保持清醒,让他们始终看清,他的笼子里压根儿就没有吃的东西,他在挨饿”。他要精彩地表演,他要达到美的极致。可不幸的是,刚过四十天,人们就对他没有了兴趣。他没有了观众,要被审美的眼光所抛弃。如果只是一个职业人,抛弃就抛弃了,他已经得到了食物。这勿宁是他内化了的眼睛,他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他是真正的艺术家。他已经找不到适合他胃口的食物了。
   我认为《饥饿艺术家》是卡夫卡最杰出的作品,可惜鲜为同行所共识,他们似乎更在乎卡夫卡作品里的写实性,比如人物多么的栩栩如生,细节多么的坚实,其实那并非卡夫卡值得夸耀的优点,而恰恰是他未能从那些庸常作家那里进化出来的阑尾。当然他们也不能读懂饥饿艺术家了。也许这正是中国文学令人失望的原因吧!我们的作家像精明的生意人,什么行情好,就干什么。瞅着文学的行情已死了(类似于饥饿艺术家被观众所抛弃),他们就赶紧收拾,从笼子里跑将出来,放自己自由去了,全然没有作家所应有的绝决。这样的人,要放在佛前,也只是像庸民一样赶紧拜佛的,只期望佛给他什么好处。
   其实,即便从实惠上考量,没有杀佛,也难以得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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