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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日志

 
 

日本人的表情  

2008-07-28 21:58:56|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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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人的表情 - 陈希我 - 陈希我

 

   很早就听说小津安二郎的电影,这两天才看到。先是《秋刀鱼之味》,感觉并不好,生硬。也许跟大家的感觉大相径庭。首先是色彩生硬,早期的彩色片,技术还不足以处理色彩的问题;还有表演上的生硬,好像是话剧,演员们好像总对着话筒念台词,至少是意识到要说给观众听吧,总之是表演的感觉,不是真实的形态。
   是不是当时演艺上的局限?但看几乎同时期的黑泽明的电影,里面的人物表演却是很活络的,给我们展现了有血有肉的日本人。但是小津电影中常用的演员,比如笠智众,也是很好的演员。或者原因出在小津身上?据说小津是把演员当木偶一样牵制的,这种牵制就像专制治国,具有极大的危险性,如果导演感觉失误,那么则无可避免地砸掉了。似乎小津的感觉并不对,并没有给我们生动的日本人形象。那么日本人应该是怎样的形象呢?我们很容易想到“武士道”,暴力,好斗,拼命,或者像高仓健那样,话不多,从不笑,男子汉是男子汉,但也够给人威压的。早年看电影《生死恋》,两车相撞,一语不和,车上人就下车打了起来。这似乎跟野蛮残暴的日本鬼子很吻合。但是到日本后,发现日本人其实是很温和的,他们几乎不打架。吵架也很少,他们奉行“不争论”原则,以至于见中国人争论(有时候只是在讨论,也许是语气冲吧),或者是动手动脚开玩笑,他们都慌忙劝道:“不要吵架,不要打架!”有一次,我亲眼看到两辆车相撞,双方各自下来,不是打架,也没有理论,一开口就达成共识:妥善私了。和和气气。当然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免叫警察的麻烦,彼此节约时间和精力,但这也是建立在理性的基础之上的,如不理性,就只能恶语相向,拳脚相加了。
   我本来应该明白的,现实和艺术的趣味追求是不一样的。现实追求的是脱出现实,比如“江山如画”,如果“江山”只是“江山”,是谈不上“美”的,要像“画”一样才是“美”;而有意思的却是,“画”却是相反,要竭力脱出“画”,让“画”接近“江山”,“画如江山”,甚至于竭力表现自然世界的残缺,来实现艺术的“美”。比如画树,是一定要画些枯叶的,而园林师修整树木,则竭力要把残枝败叶去掉。当年看侯孝贤《咖啡时光》(说是向小津安二郎致敬的电影),主人公被安置在东京的アパ—ト(公寓),这种房子我住了好几年,破破烂烂,但导演却对之情有独衷,以它为背景,而且在影片中确实也美极了,即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其美,当然其中也因为怀旧而产生的美感。黑泽明也很能营造这种美的,而小津却不想把生活“文艺化”,他恪守着生活本身。
   仔细想想,小津镜头下的日本,倒是真实的日本。只不过我自己离开日本太久,不自觉把日本“文艺化”了。刚回国时,整个人还浸在日本的氛围中,对国内百般的不适应。但要说中国与日本有什么不同,也说不出子丑寅卯来。日本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好像鲜活的树叶。但时间久了,水份没了,剩下干巴巴的叶片,甚至成了标本,它成了本质,被概念化了。于是脑子里也就有了日本应该有的面貌了,而其实很多时候却是从传媒中接受的,或者是被点拨的。概念化的东西十分便于讲述、传播和接受。回头想来,其实日本人的表情,就是小津电影中的人那样。日本人极其讲究“礼”,讲究“礼”,就不能没有一套礼仪。无论是《秋刀鱼之味》还是《东京物语》里,都体现了这种礼仪:举止端庄,点头鞠躬,乃至不喜形于色;说话谦和,节制,乃至谨小慎微。即使是家人之间,也是如此:父母到子女家,要说“打扰了”;父母在子女家吃了饭,要说“感谢招待”;子女对父母,也客套得像对客人;笠智众表演的角色,最常挂在嘴上的口头语是“そうか”(是这样啊!)。套用老托尔斯泰的话,规矩的面目总是相似的,不规矩的面目则各有各的不同。不规矩的面目是生动活泼的,歪话臭话,总比正经话来得有趣,“黄段子”总是充满了创造力。而规矩的面目,就一个词:呆板。
   但是呆板,并不等于傻;遵守礼仪,不等于人心不存在,只能表明,人心被规训得很严实,你很忍耐。日本人确实是很忍耐的,小到人际关系,大到国家命运,比如“战后”被占领,日本人很知道自己是个“不正常国家”,但那是没有办法的,只能忍。两次“海湾战争”和阿富汗反恐战争,日本或是出钱,或是出人,简直成了“美国的提款机”,但还是忍着当了这个“冤大头”,只求在这种忍之下,有朝一日能抬头。其实,“明治维新”也是忍出来的。当年日本的国门也是被迫打开的,与中国一样,只不过他们在无奈之下采取了与中国不一样的态度。都说日本是个虚心学习的民族,但其实,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是窝囊废。原本坚定的“尊皇攘夷”分子、堪称日本“义和团”式的人物伊藤博文,当他在上海和伦敦受到西方文明强烈冲击的时候,内心一定复杂极了,抵抗,不甘,但他最后选择了顺应,把屈辱消化了。
   日本人的消化能力常令全世界惊异。旅日作家刘迪曾经说过自己一个经历,刚到日本时,他发现日本盒饭里常有几根面条。“当时我很不解,为什么米饭中还要加面条,后来日本人告诉我说,那是为消化美国对日输出的面粉不得已的办法。”作为基本以大米为主食的国家,“二战”后美国曾一度给日本提供小麦作为援助,也从而向日本施压,推销自己的小麦。为了化解美国政府的压力,日本政府采取了两个方法:一方面为中小学“给食”提供面包、面条等,另一方面,派出大批饮食专家,通过电视、报纸杂志等各种媒体广泛宣传面食烹饪方法。
   其实,这种承认现实的消化,是他们传统精神的一部分。比如面对苦难的享虐,还有面对局限的接受,还可以将之发展成“美”。日本人认为“小即是美”,清少纳言有句名言:“何も何も小さきものはみなうつくしい。”(无论什么,凡是小的就是美的。)但是这“小即是美”的观念,是必须有个确认者的,靠什么来相信明明是“小”的却是“美”的?靠心。为了缓解外界的挤压,必须把心灵世界放得很大,所以日本人很喜欢“心”这个词。在看不见摸不着的“心”中,“小”可能变成了“大”,苦难可以消化成了养料。
   当然也总有难以消化的时候,比如《秋刀鱼之味》中的少女道子,心仪的男性阴错阳差失之交臂了,失望,痛苦,但还必须在父兄面前表现得很节制,于是就告辞了回到自己屋里哭。但是如果是父亲,德高望重,就不能这样了,即使是死了妻子。《东京物语》中的老父亲在妻子去世时,也躲开了众人,但他并没有哭。当他的儿媳找到他时,他只是站在海边发呆,连悲怆的表情也没有,他说:“漂亮的黎明啊!恐怕今天又会很热。”生在岛国的日本人,对世界有着与生俱来的宿命感,他们把哀心寄情于自然风景,这也是一种消化吧?
   然而,既然是宿命的苦痛,长期压抑下来,也终不是个办法,那么就将之分成受压和泄压两个时段。比如公司职员,白天受压,晚上就去酒吧泄压,使得第二天再能去受压,接受老板的骂、客户的挑剔,而可以面无愠怒。但有的时候面无愠怒是不够的,礼貌也无法敷衍对方,必须要你表态,这时候就必须察言观色,闪避谈吐。有一种说法,日语的句式所以把谓语放在最后,就是出于察言观色的考量的,比如你是否赞成某个意见,先说了“我”,再说“这个意见”,观察对方的反应,然后再决定说“赞成”,或者临时改成“不赞成”。
   这么表达的时候,那表情一定是复杂的。有人说日本人的表情就如同日本能剧里的能面,兼有“悲哀与微笑两种截然相反的表情”,那是一种暧昧的“大”表情。日本能面具据考证是来源于中国的傩面具,但精神实质却是大不一样的。所以我说过,中国离日本,要比离美国还要远。这一点,当年被不可思议地轰炸了珍珠港的美国人,似乎也有类似感觉。也许是因为语言?语言不仅是表达思维的工具,还是思维方式。当然现在年轻的日本人也会讲英语了,生活方式也很西方化了,面容表情也跟过去不一样了。民族跟民族的距离在拉近,现代化的东京的面貌跟纽约似乎并没有多大不同。毕竟地球变成了一个村,大家都这么说,但这是不是也是“文艺化”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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