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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日志

 
 

东洋手记(选章)  

2005-12-11 21:18:38|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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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款考察团

    很久前,从大田市场坐ス回大井町住处,见前头座位上有几个后脑勺,上面大都桀骜不驯地翘着几根头发,公鸡尾巴似的,不像日本人。再看看他们的穿着,虽然也西装革履,但是大敞开着的西服内,穿着羊毛衣,鸡心领的,领带就揣在那羊毛衣里,再加上肚子大,那羊毛衣就显得分外宽阔了。我曾经在电视上看中国出访官员大多这么穿西装,有的甚至羊毛衣还是夺目的颜色。我认出来了,他们也是中国来的。而且是大陆来的。台湾来的我见过,那一年在皇宫前广场流连,蓦然一阵吵闹,惊异转头看,一队旅行团从广场横穿而过。操着中国话。服装是穿得地道了,但是吵是一样的。莫大的皇宫广场,仅这二十几个人,就有能量让它的空气躁动起来了。

这些人也吵,车上的日本人不住地回头讨厌地瞧他们。路上堵车,我们心里急,因为下午还得赶去学校上课。但是也没办法,既来之则安之,于是就跟他们攀谈了起来。他们是政府考察团,来日本考察的。但是他们谈得最高兴的是玩,怎么玩,哪里好玩。我明白了,他们是来玩的,明确地说,是借考察之名,用国家的钱,出来玩的。为什么最近又想起这事?因为最近这样的考察团更多了,有很多偷渡无门的,或者没胆量偷渡的,或者年龄大了的,也用考察名义,办来日本。我身边就有一个薛さん,是福清的农民,字没识几个,顶的是一个处长的名额,所以我们大家都开玩笑叫他处长。他也应答,挺得意。反正是成功来到日本了嘛!他说自己做梦也没想到这一辈子还能混个处长当当。有时候他也在日本人面前说自己是处长,说相当于日本的部长,把日本人噎得,说:中国的部长就这水平?然后他们就又想明白了:中国是个おがし(奇怪)的国家啊!什么不成其为可能?也的确,在我们中国,那些低素质的官员不是也不少吗?如果薛さん运气好,上通天线,也许真能弄个什么职务当当的。薛さん说:我这叫已经倒霉了,还得花自己的钱。他们那些官拿个公派名额就能来,不花钱,我的钱说不定还部分交到他腰包里去了呢!

这些说不清楚,不说这些,就说玩。其实他们也玩得不怎样。问去过哪里了?银座!他们首先说。整一个土鳖。不了解东京的人,就知道跑银座,就好像外地人去上海购物,就知道去南京路。其实银座有什么?招牌罢了。我们就告诉他们,要去新宿……他们马上说,新宿去过了,歌舞伎町,红灯区,我们都看过了。我们笑了:还是一群土鳖!也难怪,他们是公派嘛!他们也只能这么着。他们有人接待,高高在上,听那些高官贵人讲套话。他们走马观花,还能深入到哪里去?资本主义社会啊,制度啊,文化啊不同什么的,是他们嘴上经常会出现的话。我想他们回去写考察报告,一定少不了这样的词。他们甚至还可以作报告,开讲座,写游记,向国内人吹嘘他们是如何了解日本社会、日本文化的。

当然从另一方面说,作为游客,他们也有舒服的一面,不需要跟这个社会共患难。他们不需要像我们这样事事自己来做,被搅到日本社会的旋涡里。我们会在乘电车时突然记起ガス代(瓦斯费用)还没有去交;我们需要盘算着哪里的房租更便宜,住房条件又好;面对着铺天盖地的经济不景气消息,我们也会胆战心惊,这里的一切都跟我们息息相关;看着JR电车职工罢工,我们不能出行,和日本人一起被阻在车站公话亭前排队给公司学校打电话请假,我们心里也不全是抱怨,也有同情;看着一个个会社倒闭了,我们感觉的是兔死狐悲,要是我们没有了工作,我们靠什么生活?拿什么交学费?看着地下通道上越来越多的乞丐,我们会想:今天是他们,也许明天就轮到我们了,也许我们会更快被轮到,因为我们是外国人。取缔外国人的呼声越来越高,今天外务省一个对策,明天文部省一个严格审查,后天警视厅一个外国人犯罪案件。签证又严了。暖冬,冷夏,天气是好过了,但是它会让农业欠收。市面上缺大米了,我们只能吃面食。对于南方来的人,吃面食是不能习惯的。终于,超市在排队买大米了。可我们没有时间跟那些家庭主妇和闲人一起去排队。到了休日,又没有卖米了。即使都有了,去排队,排到你前几位,被告知:日本大米卖完了,剩下的是泰国米、中国米。队伍崩地一下散了。日本人是如此爱他们本土产的大米,不只因为做寿司黏稠适度。日本人说,泰国米有怪味,中国米里有老鼠屎。他们不买,宁可吃面食,拉面、うどん(乌冬面)、荞麦面……于是商店也不再进泰国米和中国米了。我们也没得买了。

饭都没得吃,看来是呆不下去了!这虽然是句玩笑话,但形势还真不容乐观。我们背后没有支撑。我们不是公派来考察的,回去可以照样做他们的官,甚至还提拔。我们怎么办?薛さん怎么回去当处长?当然我们还可以再去第三国,去做作家邱永汉《中国人と日本人》里所说的亡国之民,继续流浪。

 

归国

从住所洗足池搭TAXI,到西马込,乘都营浅草线地下铁,经户越、五反田、新桥、东银座、日本桥、浅草、押上,直入京成线成田空港直通车,这是我对东京的临终的眼。该不该回去?我们甚至可以去美国。但是去美国干什么?没办法,只能走。也该走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成了老东京。虽然金钞说,你回国后会失落的,日本会成为你一生的痛。但是还是走吧!房东老太太帮我们拦了一部出租车,最后告别的是她。当然最后和我们发生瓜葛的还是另一个日本人,阿红的朋友,我们把电视连同录像机送给了他,忘了给遥控器(这些词怎么这么久才想起来中文来?一直说リモコン说惯了)了,就约好放在某路上某个公共电话亭上,他来取。估计没有问题。

成田机场,是我最后踏的日本土地。比我来时漂亮多了,或者因我来时,无暇欣赏的缘故?当时我和我的邻座、同是中国人的一个女孩一起下机,她是东北人,来和残留孤儿子女的她男朋友团聚。她带着一箱酒,怕托运碎了,我帮她提。到了关口检查证件,我因护照里有澳大利亚签证,被拦住了。她先走了。我瞧见他的男朋友来接她,他们并排出去的背影。我感觉有些凄凉。

然后又整个行李被掏出来检查了,然后再也装不进去,他们就拿出几个塑料袋给我,我就大包小包地狼狈出关。来接我的林さん已经等了很久了,天都黑了。然后是赶路,去东京。电车上惊讶日本女人怎么都那么好看。原因是她们化妆了。尽管阿红那时也化妆了,但是还是没她们的效果,后来知道,是她们口红色调特殊的缘故。到了大井町车站,林さん说要赶去上班,把我交给张纬,张纬把我最后带到了我的家。她也化妆,穿着乳白风衣,看不出是中国女孩。女孩子很容易就被同化了。后来阿红来东京,也在横滨高岛屋买了件风衣。现在,我们都穿着风衣。

其实机场不完全是日本国土,出了出境口,到了飞机上,就是他国的领土了。所以有句话说:飞机是移动的国土。由于在机场流连忘返,我们太迟登机了,被工作人员恶声气叱骂。哦,这是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飞机,我们已经进入中国国境了。然后是机上的中德啤酒和花生小食,让我们回忆起中国味来。晚上到上海,龙华宾馆不让同房,说是你们没有结婚证。才明白,我们在日本同栖(友近纯一郎さん语)这么多年,原来是非法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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