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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日志

 
 

应《青年文学》所写的创作谈《与苦难调情》  

2006-01-30 19:37:39|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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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学同年级同学中,如今只剩我一个还在写作了。我要说明一下,我大学学的是中文,当年相当多都做过作家梦。我还得说明的是,我这里指的是纯文学写作。

为什么还在写?每每有人这么问我。何况写作曾让我遭受到极大的厄运,以至于最后不得不流落国外。但是我回来了。回来也就回来吧,很多人以为我会去做生意,去进学院,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中国,这才是人间正道。或去当寓公。但我居然又操起笔来。世界如此丰富多彩,有这么多的事可做,你为什么偏要去写作?如果说当初文学还可以沽名钓誉,可以勾女孩子,可以为自己谋个好工作,现在几乎都捞不上了,写作早已经成了弱者的事业。如果你要一个人被解雇,你就鼓动他迷上写作;如果你要让一个妻子活得很惨,你就让他丈夫成为个作家。那为什么还要写?唯一的解释就是你讨贱,你是个变态者,是个受虐狂!你上瘾了。

想当初开始写作时,还自欺欺人地觉得是负有什么使命的:为社会、为真理、为人生。到现在逃脱不出来了,才发现,还真是冥冥之中有个东西逮住了你,让你只能去写作。你不能逃脱,你也坏脾气地不想逃脱。性格决定命运,你的命运就是你的坏脾气。其实作家就是那种有着坏脾气的人,所谓作家的正义感只是坏脾气。他像一只疯狗,见了贼咬,见了主人也咬。恰好它咬到贼了,就被认为是忠诚、有是非判别力了。但其实他也咬主人,还咬自己。人的本性是求快乐的,因为麻醉,所以快乐。我们人体有阿片样物质,要是没有它,我们时刻都会感觉到身体里神经在闪射,血管里血在奔突,我们一刻也得不到安宁。作家的目的,就是让这种阿片样物质失效,让你感受到生命的难受。

这简直是个愚蠢的举动。像飞蛾扑火,明知要毁灭,可是不能自已。人说,你为什么要去毁灭自己?你为什么要想这么多?你为什么要去写?可是写作已经成了宿命。这仿佛是个怪圈。但是这是真的。痛成了你的生存方式,就像牙疼,越是怕疼,就越是要拿舌头去顶伤口,在痛中得到了确认,在痛中得到慰籍。文学就是与苦难调情,从而使苦难变得迷人,产生出极端的享受。是不是很萨德很马索克?

那年在东京,和日本人吃饭,他们端出了生牛肝。这是盘很贵的菜,他们吃得津津有味,满口腥红。简直可怕!轮到我了,我吃不吃?生牛肝好吃吗?到底它是什么味道?难道我就不尝尝吗?最后我尝了,很冒险,简直是强迫,但是感觉很棒,至今难忘,我甚至已经迷恋上了吃生,迷上那种血腥的味道了。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经验,我的变态,很多人还是不愿意吃生,但你不是愿意活吗?活是多苦的一件事啊!你不仅活着,还在学开车,还要寻求新的活法。你不是还喜欢蹦极吗?都说头脑简单的傻子多么幸福,但谁也不愿意去当傻子。于是我们其实都有自虐的情结,因此文学也总有它存在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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