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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日志

 
 

卖猪肉  

2010-12-15 21:11:0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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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学家李泽厚说,中国文化是“乐感文化”,最鲜明的例证就是《论语》,开篇就连连讲到了“乐”。一个充满“乐感”的民族,想让其不幸福都难,即便如阿Q。我不太赞成说当今中国人幸福感缺失,看看种种的“大国崛起”情绪,世界上还有几个民族如此乐观?当然,幸福感也许不只是对事实的感觉,很多时候还是一种策略:不觉幸福又能如何?只能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的。于是索性让自己感觉幸福起来,所以一个个仍然活得如同快乐的猪。
        猪是很实惠的,只知道吃睡,这是实际得到的。试想,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比实际所得更重要?我们曾经做过愚蠢的事情,现在我们聪明起来了。在爱情婚姻上也是如此,比如相亲。不少电视台都搞起了相亲节目,其实,许多年前电视上就有这类节目,最有名的是湖南卫视的“玫瑰之约”,但在当时,相亲的现实认可度是很低的,那类节目只是一种娱乐,那些嘉宾勿宁是演员。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实中相亲也如火如荼。还有专门培训相亲知识的,要展示什么,规避什么,把自己值钱的亮出来,把寒碜的藏起来。
        不知为什么,这种相亲场面总让我想到了猪肉市场。把自己的估个斤两,再比较对方的斤两(心里还想着最好赚对方一点),愿买愿卖,成交!从理智上说,这是好的做法,简单,直接,差错率极低,最容易达到成功。当今中国人就喜欢讲成功,个个都是有“成功癫”。婚嫁确实是很难成功的,需要各方面的匹配,最后只能把感情的空间挤压掉。但感情这东西对成功是有害的,虽然现代人讲“情商”,但他们所讲的“情商”,也只是基于成功的目的,不能促使成功的“情商”是绝对不被提倡的。所以讲感情的婚姻必须杜绝,事实上也是这样的婚姻到头来悲剧居多。倒是老式的中国婚姻能保持下去,因为从一开始,双方就不期待感情这劳什子,夫妻双方只讲“恩”——丈夫挣钱养家之“恩”,妻子生育持家之“恩”。中国旧式婚姻里,是没有“爱”的,只有“恩”,只讲实惠。
        但是人毕竟是有感情的,人不是猪,所以有了一个世纪前的婚姻解放。哪怕当时并不能普及到普通中国人,哪怕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男女青年能够直接接触的机会仍然很少,但是普遍仍以买卖婚姻为耻。力不能至,心向往之,这是人类进步的动力。曾几何时,买卖婚姻又回来。有人说,去相亲不等于把自己买卖,相亲之后,还可以培养感情。那其实就类似于“先结婚后谈恋爱”的东西,那么也是李双双和喜旺回来了。
        是什么使得那么多人选择了相亲?是不会?我一直觉得,只有傻子才不会谈恋爱;那么是不敢?我相信当今中国社会,男女接触的自由度远比上世纪八十年代大得多;是不为?爱无力?这也许是其中一个原因,既然这样,何必要结婚,一个独立的现代人不一定要进他人的窠臼。原因恰在于这个不独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相亲,能够少做无用功,让利益最大化,怎么有利怎么选择,为了利益,心甘情愿把自由出卖掉。买卖的草标立起来了,“人”不见了。
        我历来对爱情婚姻不抱幻想,感情再热,终会冷却;婚姻再好,终将无趣。总归是失败,总归是徒劳,总归是做无用功,总归是折腾。但是我们是否应该拥有失败的权利?人生的意义,其实就在于折腾的过程,所谓幸福,其实就是这种折腾,比如爱的心动,爱的追逐,爱的焦灼,爱的痛苦,为爱干下的傻事,乃至为爱犯下的错误。虽不幸福,但我拥有了。用一句老话:“我是人,人所具有的,我皆具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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