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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日志

 
 

阅读这个催命鬼——为“世界读书日”而作  

2010-04-17 10:36:3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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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算起来,至今已读了几十年的书。我认为从上小学时起,我们每个人实际上就开始阅读。哪怕读的是很浅的东西,哪怕是错误的,比如我小时候那些至今看来十分荒谬可笑的课文,但它们毕竟对我是产生影响的。
        阅读,绝对不只是有益的,甚至常常是有害的。有时我们需要用毕生的时间去挣脱那些有害的读物,这样看来,倒是当年一个词挺形象的:“毒草”。只不过,此“毒”非彼“毒”,你认为是“毒”,我不认为是。但是,阅读确实让我终生不得安宁。比如鲁迅,他的文章给我太深的印象,太吓人了。现在为了怕吓了孩子,中小学教科书里把鲁迅作品抽掉了,也许是对的呢,我之成为现在这样子,就是必须抽掉鲁迅的极好例证。至于我,可能一生要被鲁迅这个“鬼”、或是他所描绘的“鬼”所追索,要索我的命。人还是活得乐观的好,中国文化不是“乐感文化”吗?尽管可能导致麻木。
       也许因为受鲁迅影响,当我钻进大学图书馆时,就喜欢上了安德烈耶夫,记得当时有一个他的小开本小说集《七个上绞刑架的人》,令我着迷。后来发现更了不起的陀思妥也夫斯基。当时还不知道巴赫金,还没听说“众声喧哗”,但受他们的影响,我的写作也开始莫名其妙起来,以至于常被编辑老师们评:你到底要表达什么呀?主题是什么?我常被指责“主题阴暗”,也就是立意不高,或者就是这个:不知主题,也就是“不知所意”。这是很根本的否定,常让我心虚不已,以为自己缺乏写作资质。
       卡夫卡对我影响颇大,我认为他最好的作品,不是常被谈论的《变形记》《城堡》,而是《饥饿艺术家》。它让我深入到表象之下,在常态之下来考察我们的无奈和坚持。这在充满世俗逻辑的中华文化语境下,是不可能理解的,简直就是变态。后来看到李银河的著作《虐恋亚文化》,才知道“虐恋”一词。鲁迅其实也是虐恋作家,他很多时候是在黑暗之下来讨论问题的,比如做奴隶固然不好,但是还有做不成奴隶的时代,于是做成了奴隶,倒成了一种幸运了。可惜没几个读得懂这样的逻辑,也没人听得懂我在说什么,阅读,使我无法跟大多数人说话。
       当代中国书籍,对我影响最大的,恐怕要算王小波的了。但我不是“王小波门下的走狗”,我是因为李银河才知道王小波的。我喜欢的是他的小说,特别是《黄金时代》、《革命时期的爱情》、《红拂夜奔》,还有《西宫?东宫》里关于“我真贱”的描述。我也总觉得自己很“贱”,我们谁不是“贱货”?总说王小波的价值在于说出了真实的道理,但是我觉得他好就好在荒唐,乃至“无厘头”。他那些关于科学的谆谆教诲,倒让我索然。人本来就不是为了活而活的,怎样活,重要吗?科学其实恰是生活的死敌。
       我既不齿于麻木地活,却又不要科学地活,那么我还怎么活?我也不知道。这也是为什么不阅读的人活得单纯而幸福。我要说,阅读是有毒的,阅读是玩火,是与魔鬼调情,小心被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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