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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日志

 
 

《南方都市报》专栏开栏语:日本离我们有多远?  

2010-04-21 23:53:5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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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日本,中国人总以为最容易谈论,道是日本文化来源于中国,最充分的证据就是日本现在还用着中国的汉字。

        关于汉字流传到日本,有一种传说:鉴真大师当年东渡,带了很多中文典籍,不料途中海水浸入船舱,把典籍泡湿了,有的文字完全看得见,这就是到日本还在用的汉字;有的呢,只剩下部分了,这就成了日文中的假名。这说法流传甚广,当然是在中国。这传说有个潜在的意思:日本文化虽然来源于中国,还只是“半拉子”中国文化。如果这传说是确实的,那么那“半拉子”却成就了璀璨。就拿日文来说,当初刚看那文字,汉字与假名交杂,怎么看怎么不像样,有大有小,有方有圆,一点也不整齐。但后来看惯了,回头再看中文版式,反觉出其呆板来了。

        其实,谈日本是最难的。我甚至有个想法:日本人跟中国人虽然同属黄种人,同处东亚,一衣带水,但远比美国人难以认识。日本文化是诡异的,川端康成说它是“美”,大江健三郎说是“暧昧”,传统学者说是“和”,所谓“以神道为根本,以儒教为枝叶,以佛教为花实”,统统调和在一起了。当然后来还有西方元素的介入。但我不认为是和谐了,而是不和谐了。但恰恰是这不和谐,碰撞出了这民族的生命力。

        其实,认为日本文化来源于中国,只是我们的想当然。就拿语言为例,日文虽然是假借(所以称为“假名”)汉字而来,但在汉字传入之前,日本就已经有了自己的语言。所以日语中有“音读”与“训读”。汉语,不过是被假借来书写或发音而已。所谓“和魂洋材”,不也是如此吗?但至少是前者,是我们不愿意承认的,因为我们曾经受过害。

        咱中国人有个脾气,就是不认输。往好里说,就是不屈服。但这不屈服只能在内心里,因为在现实上,我们是被打败的。于是更多的是幽怨。这个被认为来源于我们的民族,强大后居然回头打我们。我很小时,尽管还没见过一个日本人,但我脑子里已经有了日本人的面目。后来踏上日本国土,第一眼看到日本国旗,我的耳边就响起了抗日电影中鬼子进村的音乐,顿感天地都昏暗了。我们一直是弱者,我们多么想当强者,当欺侮我们的人那样的强者。所以我们对日本的心态也是复杂的,我用一个词来表达:羡恨交集。无论是羡,还是恨,都是闭着眼睛的。一百多年前中国被迫睁开了眼,但一百多年来中国仍在误读世界,直到今天也能穿洋装、住洋楼、看洋报纸乃至上“洋网”了,中国离世界还很远。

        徐福曾经奔东而去,他再没有回来。后来才知道那好地方只是海市蜃楼。但日本真实存在,它离我们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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