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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日志

 
 

《河北青年报》《移民》:透视中国移民百态   

2013-11-23 09:46:1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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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青年报》《移民》:透视中国移民百态 - 陈希我 - 陈希我
 ■文/本报记者贾立芳

一个人可以从自己的国家金蝉脱壳吗?当代著名作家、本报专栏作者陈希我最近出版的小说《移民》的封面上,印着这样一句话。陈希我从上世纪80年代末就开始关注移民问题,在这个过程中,新的移民景象层出不穷:从偷渡移民到劳务移民、技术移民、投资移民、留学移民……在这本小说中,他用一个名为陈千红的女子的移民经历,串联起二十多年来中国移民者的漂泊故事。

流乡的原型是福建长乐

●流乡有着移民的传统,最初,流乡人从中原移民到南方,后来又移民到海外。

《移民》的主人公陈千红,二十多年前为了谋生移民日本,被迫嫁给同乡林金座。他们住在一个叫做“中国城”的地方,那里都是从中国来的移民,其中很多人姓林,来自“流乡”。流乡有着移民的传统,最初,流乡人从中原移民到南方,后来又移民到海外。清朝的时候流乡人开始下南洋、被卖到西洋当苦力,上世纪八十年代又纷纷往日本、美国、澳大利亚等国家跑……

陈希我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流乡的原型是他母亲的故乡——福建长乐。“上世纪八十年代,长乐人往国外跑得特别厉害。有的村庄,青壮年基本上都到国外去了。他们从国外挣钱回来,把房子建得很漂亮,但都是老人和小孩在里面住。有的人是通过偷渡的方式出去的,没办法获得合法的身份,也没办法把妻子接到国外,于是这些留守的妻子就结伴去找‘鸭子’;有的人设法把妻子也移民到国外了,但是他们在国外非常劳累,没有精力带小孩,于是小孩出生之后就被送回国内,由爷爷奶奶带。他们寄回很多钱以及国外的奶粉,让孩子过着优越的生活,但这些孩子不知道父母是什么概念,有时候会抱着幼儿园老师叫妈妈。”陈希我说,在长乐,这样的村庄很普遍。“到了五六岁,这些孩子又被接到父母身边读书。时间一长,他们对爷爷奶奶的印象也逐渐模糊了,只能对着视频和把他们带大的爷爷奶奶说几句话。”

从偷渡移民到投资移民

●“蛇头”规定,身上不许带有任何中国印记的东西,汉字也不许出现,衣服上的商标必须剪掉。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陈希我本人也有过移民日本的经历,这本书的部分内容就是在日本酝酿的。因为二十多年来中国的移民方式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所以这本书的内容跟当初的想象已经大不一样了。书中陈千红的“二房东”林家举是通过偷渡的方式去日本的。他躲在船舱底下,“蛇头”规定,身上不许带有任何中国印记的东西,中国的食品,中国的香烟,汉字也不许出现,衣服上的商标必须剪掉。这样,就是被抓住,也无从遣返了。

“我听说一艘偷渡的船上,一个小孩讲了中文,于是船上的人偷渡不成,都被遣返回去了。”陈希我说,除了从船上偷渡,还有通过假证件从飞机上偷渡的。书中就有这样的情节:一个中国人买了日本人的护照,把上面的照片换成自己的,大摇大摆过了海关。因为在日本经济崛起的时候,一些国家的海关对持日本旅游签证的人不会仔细查看。“上世纪90年代初期至中期,劳务移民兴起。但是通过劳务移民出去的人,挣的钱并不多,因为他们的所得很大一部分要交给劳务移民的公司。到了上世纪90年代后期,出现了技术移民。我弟弟就是通过技术移民出去的。后来技术移民受到限制,最近五六年又兴起了投资移民热潮,但是现在投资移民也不那么容易了。”

小说中的陈千红,从日本回来之后发家致富成了女商人,认识了官员和大老板。但是当她的生意所依赖的官员魏小徵潜逃、大老板王发展被调查之后,她打算通过投资移民去美国。按照EB—5移民计划要求,移民者必须在美国直接或间接创造十个就业机会,但是陈千红担心自己在美国能不能做得起来。“中国的投资移民者有的在国外待不住,因为他们不适应国外的环境。所以国外对投资移民者的审查也越来越严格。”

中国人要考虑的事情太多

●各种食品问题、环境问题,需要有关部门负起责任来,不要让老百姓去操心了。

“这些年,中国有了可以夸耀的GDP了,中国人应该停止跑路的脚步,不料却越跑越凶。跑北美,跑南美,跑欧洲,跑澳洲,还跑非洲,就连太平洋岛国都跑,只要给身份……非但没钱人跑,有钱人也跑;非但不拥有这个国家资源的人跑,拥有这个国家资源的人也跑。中国人从中国赚钱,却是为了付他国的‘买路钱’;来不及转移财富,就提着现金直接闯关。这是人类历史上的特殊奇观。”在《移民》的后记中,陈希我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2012年底发布的《中国国际移民报告》指出:2011年中国对世界几个主要的移民国家永久性移民数量超过15万人,中国正在经历大规模的“海外移民潮”。为什么这么多中国人想要移民呢?除了生活环境、社会保障和教育资源等显而易见的原因,陈希我指出,在中国,很多时候要靠拉拉扯扯建立人脉,很多时候要靠这样才能做成事。在国外,一个人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不需要处理过于复杂的人际关系。但是在中国,很多时候人们都要去做一些请客、送礼这样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否则就没有安全感。“比如我自己,并不是一个热衷于社会交往的人,但是如果一个月没人给我打电话,约我出去吃饭,我就会感觉自己是不是被社会抛弃了?”陈希我说,中国人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不仅要考虑自己的工作、生活,还要考虑国家大事。各种食品问题、环境问题,需要有关部门负起责任来,不要让老百姓去操心了。

移民者融不进当地的生活

●“我知道一些华侨,他们在国外的生活非常中国化。他们唱的是国内老歌,看的也是国内过时的电视剧。”

书中比较正面、比较有骨气同时又很纠结的一个人物是林飘洋。他出国的时候带了很多书,摆在枕头旁边有空就翻看,而其他人床头摆的都是色情漫画。林飘洋在国内就是大学毕业生,在一所学校教书,只不过因为当时“脑体倒挂”,他想要挣钱就去了日本。到了国外之后,林飘洋希望拥抱世界,但又受到挤压和排斥,内心很苦闷。遇到一些关于公共知识的问题,本来林飘洋对于这些问题很感兴趣,当他翻开那些中文报纸,马上有了观点,可一旦变成英语,就显得无比陌生了。陈希我说,林飘洋很多心理感受都是他自己的感受。“我相信林飘洋的感受是很多有尊严感的中国人都会有的,很多人都是不愿意漂泊在外的。都说福建华侨多,但是很多华侨在国外生活得并不如意。我知道一些华侨,他们在国外的生活非常中国化。他们唱的是国内老歌,看的也是国内过时的电视剧。他们往往一下子从国内抱回一摞电视剧片子,在国外慢慢看。很多片子,到他们看时,这电视剧在国内已经成了老掉牙,甚至被人们遗忘了。”

陈希我在书中提到了很多移民到国外的中国人无法融入当地文化、生活圈子的案例。这些人虽然很有钱,但他们普遍对选举很淡漠,因为不知道被选举的那些人都是谁。他们只能聚集在华人的圈子里面,不管中国的还是外国的节日,只要找到理由就聚在一起聊天、吃中餐、唱卡拉OK、打麻将,看中文报纸。林飘洋回中国相亲的时候,一个朋友就托他从国内带卡拉OK机。结果他找了很多地方,都不再卖这种机器了,年轻一些的营业员甚至听不明白他指的到底是什么,好容易说明白了,却说:“唱歌,不是去KTV唱吗?”最后,林飘洋终于在北京的一家商场里找到了卡拉OK机。营业员还说,这种机器只有国外回来的人才要。“一个人可以从自己的国家金蝉脱壳吗?当初去日本,她觉得可以,现在觉得不可能。她的一切都在这里,就像一棵榕树长在了这里,跟这块土地盘根错节;或者说,是一粒沙子长在海蚌的伤口里。你能跟新认识的人重新叙述过去的故事吗?自己都觉得累。”在小说的最后,陈千红并没有登上去美国的飞机,就像大老板王发展说的那句话:“我的事业在这里,我的家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国家!我背不动,带不走,就算死,也要死在这里!”陈希我说,这个结尾其实他比较犹豫。“像王发展、陈千红这种人,他们的财富是在中国获得的,他们只有在中国才能获得威严感和心理上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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