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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日志

 
 

《文学报》:选载《移民》  

2013-11-29 22:51:2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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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学报》:选载《移民》 - 陈希我 - 陈希我
 
    二十多年前,为了更好地生存,陈千红流向日本,有了钱后回国发展。二十多年后,她带着从国内挣来的财富和唯一的儿子流向美国。从中国人睡到日本人,又从日本人睡到中国人;
  从没钱人睡到有钱人,从有钱人睡到有权人。这是家乡流传的关于她的不堪闲话。她来自流乡,流乡这个地方有着移民的传统,最初从中原移民到南方,后来又移民到海外——有人下南洋,有人被卖到西洋当“猪仔”,近二十年,越来越多的人跑得更凶——跑北美,跑南美,跑欧洲,跑澳洲,还跑非洲,就连太平洋岛国也跑,只要给身份就跑,这一幅幅跑路的场景蔚为壮观。
  这些人背后的故事烙印着时代的痕迹,《移民》正是用每个个体鲜活的视角,全方位透视近二十年来中国各阶层移民百态,反思狂热的移民现象及其背后的根源。虽然拥有多年旅居海外经历,陈希我清楚认识到自己作为作家的责任——移民作家不应以自己的身份要求宽容权,而需要以写作质量说话,在海外华文作品中常见的思乡之愁、与主流分离的主题,并不是移民创作的特质,而是所有文学作品的特点,以移民题材进行的写作不能是“在海外‘卖’乡愁、回归后‘卖’外国”。


《移民》选载:

  1

  陈千红没想到二十多年后又要出国。
  这次她去的是美国,当年只能去日本,费用便宜,签证也容易。当年去美国太难了,就是偷渡,在海上漂一个多月,也得花八十多万人民币。现在她有钱了,可以去美国了。
  当年她是从香港走的,这次从北京,扩建的首都机场豪华气派,让国外来的人咂舌。几年前,她去机场接加拿大回来的林飘洋,林飘洋转得晕头转向,不住地说:
  “太大了,太大了!大而无当……”
  边上一个人,也是接机的,反唇相讥:
  “大而无当?是忌妒吧?”
  那人曾跟陈千红搭讪,献殷勤。陈千红知道是因为什么,男人嘛!不过她挺受用的。但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反击她的朋友,男人的沸点毕竟不一样。她才不关心这些,她是生意人,她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当年,她从日本回国,很快从家乡去了北京。先是开日本料理,然后是 cabaret,又要涉足房地产。当时她还想过去上海或广州,但北京是首都,在中国,首都是天子脚下,有特殊的地位。要办事就得在北京,在北京站稳,就是在全国站稳了。搞定北京,就是搞定全国。果然,现在上海、广州都边缘化了。想起当初的选择,她常自鸣得意。可是她要走了。
  林飘洋当年也在日本,某种意义上说,是她的初恋。他后来技术移民加拿大了。他有国外的身份,但并不很有钱;她先挣钱,身份就也有了。她是EB-5签证,投资移民。取得EB-5签证,还可以一人得签,全家受益。她没有丈夫,有孩子,叫林崛。这名字是她取的,当年流行“中华崛起”,就给取了“崛”字。
  签证下来,她去家乡带儿子。儿子住爷爷林家德家里。亲戚、自家人来送,一个个端来面条。这是家乡的习俗,过去穷,有人出门,煮一碗面条,在面上铺满了肉。现在这习俗仍然没改掉,主要是这些老年人改不过来。这家送面条,那家也送面条,桌上摆满了面条,吃不了,就每碗吃一点,算是领了心意。陈千红觉得烦,又不是没面条吃!其实她烦的不是面条,是这些人小气,都什么时代了!归根结底,她不喜欢这个林姓家族。
  奶奶还在给孙子喂面,把肉往他嘴里塞。“这么大了,还要喂!”陈千红斥孩子,“到美国怎么办!”她故意大声宣称,在家乡,出国是件值得炫耀的事。
  边上有人起哄:“崛,要去美国了!”
  林崛欢快起来,道:“要去美国了!”
  他们又叫:“要去美国睡了!”
  林崛没明白,愣着。林崛的脑子不是太灵光,是他酒鬼父亲造的孽。他不明白“睡”指的是什么。
  陈千红瞪了那些人一眼。这些脏男人!她知道他们针对的是她。男人喜欢在女人面前说下流话,特别是在他们觉得可以挑逗的女人面前。她知道老家流传着她的闲话:从中国人睡到日本人,又从日本人睡到中国人; 从没钱人睡到有钱人,从有钱人睡到有权人。现在他们是在说,她又要睡到西方了。
  对方并不收敛。陈千红会急,他们更觉刺激了。又说:
  “崛,你到美国不要睡觉吗?”
  林崛点头。
  “那不是去美国睡吗?”
  林崛明白了,道:“要去美国睡了!”
  陈千红愤然拽着儿子走了。是该离开这个鬼地方!

  2

  候机厅有不少和他们一样出国的,有笑的,有哭的,有哭完笑的,有絮絮叨叨叮嘱的。当年她出国,也是这番景象,不过是在自己家门口。母亲哭了,她也跟着哭,哭完,她一个人上路了。
  如果母亲还在世就好了,她一定让母亲坐飞机来北京。当年没有钱,多买一张去广州的车票都买不起。办她出国,家里已经债台高筑了。母亲即使能送她到广州,也不可能进深圳,更不可能去香港。
  二十多年前,陈千红独自一人从省城乘长途大巴出省,去广州,进深圳,到香港登机。她背着背包,拖着一堆行李。她的耳边响着当年非常流行的费翔的 《故乡的云》。她手上没有机票,只是在国内时托旅行社订的票,到香港取票。到了香港,被告知她委托订票的国内旅行社没有给她确认。也就是说,她订的机票被售掉了。按规定,没有机票,她只能在香港待二十四小时,超过二十四小时就要被遣送回内地。遣送回去了,再买票出来,就超过日本入境的期限了。陈千红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可是她并不怎么怕。与其说是沉着,毋宁说是不懂得怕。那时候她才17岁。
  当年,在启德机场,她用学校里学的半拉子英语跟香港警察周旋。警察看她可怜,也许还因为可爱,他们被她的英语逗笑了。那纯粹是中国式英语,不仅发音,用词也不对。出了笑话,警察就笑得前仰后倒,又赶紧正了正身子,竟显得有点狼狈了。陈千红想,香港警察一点也不可怕。
  他们教她重新买张机票。不管去哪里,有了机票,就可以争取滞留香港的时间。但没有去东京的,只能去台北转机。只要能出境,就可以到东京。她买了去台北的机票。她居然去了台湾,这是她没有料到的。虽然没有出机场,但她仍然感觉很新鲜,这个在小时候的教科书里被称为“水深火热”的地方。“水深火热”这个词,就是从那篇课文学来的。后来才知道人家比我们好多了。尽管如此,眼前的景象仍然超出她的预想。
  然后去东京。当飞机轰地降落在成田机场的地面,她的心欢跳起来。终于到日本了!《胜利大逃亡》!她想起那部电影的片名,二十多年前,中国大陆电影院都在放映这部电影。现在,又是胜利大逃亡吗?
  当年,她一无所有,所以要逃亡。现在她有钱了,也有了地位,本不应该逃亡的。所以也无所谓胜利不胜利。
  一个人可以从自己国家金蝉脱壳吗?当初去日本,她觉得可以,现在觉得不可能。她的一切都在这里,就像一棵榕树长在了这里,跟这块土地盘根错节; 或者说,是一粒沙子长在海蚌的伤口里。你能跟新认识的人重新叙述过去的故事吗?自己都觉得累。
  也许是因为不再年轻,老了。
  也许还因为带着儿子,儿子是这样的儿子。在国内,还有一群亲人撑着,到了外面,就靠她一个人了。中国人,能完全离开中国的环境吗?她承认自己是受用国内环境的,她有钱,有亲戚朋友能够走动,更重要的是有靠山。她一生都在傍靠山,祖国就是强大的靠山。到了国外,她仅仅剩下钱了。
  离登机还有半小时,陈千红跟儿子说话:“儿子,要去美国了……”
  “我要睡……”
  陈千红一愣。怎么还说睡觉!她打了他一下。儿子哭了起来。周围的人看了过来。陈千红只得安慰他。儿子却更嘹亮地说:“我要睡!”睡、睡、睡!你怎么不知道他们在耍你!什么睡?
  睡!他们就不要睡?二十年前不就是被你们林家人强睡了?
  那时陈千红简直是飞蛾扑火。电车坐过银座,就到月岛,她不知道她去的“中国城”是个男人窝。她刚到东京不久,住在办她来的远房叔叔陈光耀为她租的房子里。只有四铺席,每月却要收她6万日元。因为刚来,她只得受人剥削,忍气吞声。三个月后,她终于跳出来了,新的住处租金只有2万日元。
  这是她紧接着出国的一次连跳。第一次靠家里,这第二次跳完全靠自己。说走就走,十分解气。她把所有东西,不管有用没用的,只要装得下搬得动,通通不给陈光耀留下,就连吊灯拉绳也要剪下铰碎了。肩上手上满是大包小箱,走前还故意把房门扣个铿铿响。她一甩头发,径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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