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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日志

 
 

被强奸的肉   

2013-07-18 09:17:1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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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华易教授在谈论李天一案时,说了一句话,让大家受不了。他说侵犯酒吧女的危害要比侵犯良家妇女少。遭到强烈反弹之后,易教授就出来道歉,说自己的话是错误的,于是就收到了种种赞赏,更有人反回来开始理解他了,说他说的其实是对的。
        当初听易教授的观点,我就想到了日本人。说起日本人,很多人本能地讨厌,其中日本人最被垢病的就是“无体”。这里的“无体”,不是不讲身体,而是不讲身体的精神性——身体只是一个物质体,一团肉,既然是一团肉,那么只有新鲜与不新鲜的区别,那么,“二手肉”乃至“多手肉”就是不新鲜的了,妓女便是。日本人就很懂得作这种区分,所以在1945年,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的第三天,为了防止占领军侵犯良家妇女,内务省警保局长就向政府各厅和地方府县长官发布了《关于进驻军特殊慰安设施等警备要点》,要求在进驻军的区域内设立特殊慰安设施(简称PAA)。为迎接首批美国占领部队登陆,政府在美军登陆必经之路京浜国道旁的大森,开设了第一家慰安设施,这个慰安所以日本传统的秋田美女小野小町的名字命名,叫“小町园”。随着占领军大批到来,特殊慰安设施协会在东京都内的银座、赤羽、小岩和立川、调布、福生、青梅等处陆续开张了33家特殊慰安设施,还通过报纸广告召募战前的妓女重操旧业,前后募集到2万到5万人的慰安妇。
        我们很熟悉“慰安妇”这个词,我们只知道日本人拉别国女人当慰安妇,很多人不知道日本人也把自己的女人送给别国慰安。不是因为日本人慷慨,实是出于无奈。无奈之下,就选择“多手女人”作出牺牲,也是觉得妓女受侵犯比良家妇女损失小吧?就连当时的占领军都受不了了,毕竟,虽然是占领军,虽然会强奸,但以制度的形式、由政府来组织干这种事,仍然是有违于为人之道的,毕竟人的身体不只是物质的。
        某种程度上说,人与动物不同,就在于人会把物质赋予精神性。在人这里,肉跟肉是不一样的。我的小说《我爱我妈》饱受斥责,易教授到头来还有人理解他,我却至今没有遇到,仍然被骂被禁,就连最坚定捍卫我写作风格的朋友都觉得受不了,因为内容是乱伦。当然,我的用意并不在这里,我的所有小说都是象征,但客观上,确实写了儿子侵犯母亲。同样是肉,母亲的肉跟别的女人的肉就是不一样。小说中的母亲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无可奈何之下选择了装睡,睡,也就是让精神闭合了,让人成了身体,让身体成了尸体,行尸走肉。但是可恨的是那儿子却要叫醒她,他恰恰就是要确认这是自己的母亲(小说原名就叫《确认》),而不是普通的身体,普通的肉,而是有精神性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有爱,才有感情。于是母亲没活路了,只能选择确实的身体死亡。
        母亲懂得区别身体与精神,怎么堂堂的大学教授竟然不懂得了?怎么易教授悔悟了,还有那么多人理解他呢?说是易教授的错误在于把学术问题放在了公共领域来讨论,如果放在学术领域,他的观点其实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也是司法实践中普遍考虑的。我承认学术领域与公共领域的区别,但我学术领域与公共领域都在关心人这个主体,那么都有个共同的标准:人,具体说,就是具有精神性的人。学术也应该讲学术精神。学术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世界,这世界不是动物的世界,而是人的世界,人的世界是有精神维度的。公众是不理性的,但学术是否也太理性了?公众太热血,但学术是否也太冷血了呢?
        实际上,人类一直在身体的物质性和精神性上纠结。比如医学领域,医学是否就只管身体的痛苦?病患在得不到生活质量的情况下,是否应该选择拒绝做行尸走肉?我所以写这篇文章,更是感慨于我们的生存境遇:中国人是否可以因为有吃有喝、寿命延长,就可以满足于活得像猪?如果被强奸产生了快感,是否就应该满足于被强奸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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