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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日志

 
 

想起了安东尼奥尼"造谣"   

2013-08-31 23:30:3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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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抓网络谣言,于是在媒体上,“造谣”一词出现的频率相当高。一些人被抓,一些人被威慑,纷纷删帖。接着,一则新闻引人注目: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与纪连海、廖玒、陈里、潘石屹、薛蛮子等十多位网络名人举行座谈交流。微博“大V”们达成共识,网络名人应坚守“七条底线”。什么底线呢?法律法规底线、社会主义制度底线、国家利益底线、公民合法权益底线、社会公共秩序底线、道德风尚底线和信息真实性底线。

       有意思的是,没多久,薛蛮子进去了,是没有守住自己说的“底线”吧?。

        那些共识,  让我想起当年的“四个坚持”。所谓“坚持”,就是有道理“坚持”, 没道理也要“坚持”, 没道理可讲的。人活世上,当然要有所坚持,没有坚持,就没有真相。守住底线,就是要守住真相吧?所以我觉得归根结底的底线就是真实。“真实”是个耳熟能详的词,更高层面的还有“真理”。它们说起来简单,其实很复杂。真实不是事实,所以我们文艺理论说,真实不等于现实生活中发生的。我们的文艺理论强调“典型”,这“典型”十分难把握,也因此就有了操作的空间。很多时候,真实被复杂化了。比如当年的安东尼奥尼的《中国》事件。现在年轻人很多不知道这事了,即使知道安氏,也只知道他的《红色沙漠》之类。我看了许多电影手册,说到安氏,基本都没有提到《中国》。但《中国》这个作品对我来说却是太重要了,以至于许多年后,我的一部小说也要名为《中国》。但没获得出版许可,最后改成了《大势》。某种程度上说,安氏的《中国》事件让我第一次感觉到文艺之途的险恶。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事情。时过境迁,中国无疑比当时开放了,所以我们也可以平心静气来谈论这个事件。只有在开放的社会,才能谈论真实。现在再看《中国》,发现这是难得的客观记录那时代的影像资料。感谢安东尼奥尼,没有他,我们的后代只能从当时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的《新闻简报》中了解那个时代。在那个时代,官方主流之外,没有任何人有拍摄权,当然更没有网络,自媒体想一想都是有罪的,也就不可能有另外的记录了。当然,那年代之后经历了反思,但再反思,也不可能揪起头发让自己飞起来,因为那是关于自己的历史,比如激情,比如青春,历史不可能留着空白。怀旧,是人这种动物无可救药的本能,“那过去了的,将成为美好的回忆”。所以现在主流电视台还有缅怀《新闻简报》的。即使是有民间的、独立的、父辈们的个人记忆,但那些记忆也不如胶片来得可靠。所谓“白纸写黑字”,所谓“有图有真相”,其实有图未必有真相。真相不被人喜欢,就是谣言。
        当时安氏被《人民日报》等媒体斥为“反华小丑”,说他拍的《中国》是对中国的污蔑。安氏拍的是纪录片,但是污蔑,也就是说,他失去了纪录的底线。这是最要命的。当时我曾奇怪,怎么让这个“反华小丑”钻进中国来,给了他一个造谣机会?要知道,当年中国好像一个密封罐头。外国人要来中国,是很不容易的。现在才知道,是中国政府自己去邀请他的,让他展示真实的中国。当时国际社会对中国有诸多误解,乃至造谣,如果能借这个著名的外国人的嘴做传声筒,赞美或者辩污,岂不很好?其实也就是说,中国方面为了辟谣而造谣,又企图让安氏传谣,这逻辑够乌龙的。但是安氏生长在资本主义国家,不明白社会主义制度这个底线,更没有读过真实性服从于党性这个新闻学原理。结果拍出来的十分不让人满意,一个巧妙的设想弄砸了,弄巧成拙。要是中国人,还可以把东西查没,该删的删,该毁的毁,但这是外国人,他带出去了,这个他们认为真实、我们认为谣言的东西拿外面公映了,就没办法了。
        怎么当初就没有估计到?一个优秀艺术家不可能被人摆布,这一点,当初选择安东尼奥尼的决策者应该很清楚。也许是因为接触被驯服的中国艺术家多了,以至于认为艺术家都是那个样子?或者自信可以在短时间内把安东尼奥尼改造成里芬斯塔尔?结果是,安东尼奥尼没有变成里芬斯塔尔。他甚至跟中国接待方玩捉迷藏,搞“盗拍”。
            应该说,安东尼奥尼的眼光是敏锐的。真实所以可怕,就因为它被敏锐的眼光发现。他看到了我们自己视而不见的现象,比如见西方人躲躲闪闪,我们当年都是这样。甚至还有跟外国人说话而被处罚的,我们觉得西方人是魔鬼,跟他们接触自己也就变成魔鬼了,被处罚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已经自然接受了这种观念。我们接受了许多理所当然的观念,又比如在外国人那里,千方百计为自己的政府护短。
        但安东尼奥尼还是被利用了,虽然他很得意于自己的“盗拍”,但是他还是拍了大量的被安排的场景。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是把这些内容放到影片里去?似乎不是因为素材不够。据说他本来只准备弄出个两小时的片子,觉得材料太丰富了,弃之可惜,才把片子拉到了三个多小时。可见他是相信那些内容的。但是这些内容明显是虚假的,比如他说中国工人喜爱讨论,讨论如何提高产品质量、对世界革命做贡献,画面上是北京某国棉厂职工拿着报纸,围着开会。只要从那时代过来的人,都知道那是被要求的,不是自愿的。每周定期的政治学习,能省就省,谢天谢地。画面上女工的穿戴也可疑,一身工整的工作装,我怀疑是早就安排好了的,让那天穿得正规点,不要给社会主义抹黑、给“文化大革命”抹黑,然后摆着让安东尼奥尼拍。那河南农村开会的场面,更是明显摆拍的,说话的社员表情都不自然,像被推上主席台一样羞羞答答。也许安东尼奥尼也知道这是摆的,他得意于自己的隐蔽拍摄,就说明他意识到了彼此的区别,但他只是以为那是出于“怯镜头”。在理论上,“摆拍”似乎并非完全不被允许的,好歹总有些真实的影子吧?但他没有意识到,在中国,什么都是摆拍出来的,只有摆拍的才能上媒体。已是集体无意识了,谁都觉得是造假,但是谁都觉得应该如此。
        从安氏个人角度看,他应该也是愿意相信这是真实的。他是对共产主义中国有好感的,所以才答应来中国拍片。他是“左派”。“左派”这个词,现在似乎有点不让人待见,但是在当时,在西方,是很有人气的,至少在知识分子中间。我说过,知识分子往往是天然的“左派”,这没什么可奇怪的,因为“左派”旗帜理想,思维年轻,气质迷人,谁不会为之所动?除非你是猥琐之人。顺便说一下,现在中国的“右派”其实应该是“左派”。所以我们看到他在《中国》中注入了个人的意识形态,比如把打太极拳人们的背景放在红墙下,背景音乐用的是“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就是谁怕谁。”而且玄妙的是,那音乐跟太极拳的一招一势十分契合。
        《中国》一开始,解说词说:“我们并不试图解释中国”,但创作者已经在解释了。他企图用真实的影像为中国辩污。始料未及的是,他却被中国指责为污蔑者。我想他怎么也不会想通的。他应该没有想到,无论他如何与东家同心同德,那些真实的影像已经出卖了他。它们已经足以架空他的意识形态,必然要遭到以造假来诋毁真相的东家的抵制。在真假混乱的社会, 谁都可能被认为是造假者, 哪怕刚发表了" 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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