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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日志

 
 

人之“流”(陈嫣婧作)  

2013-10-13 21:35:3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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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流”(陈嫣婧作) - 陈希我 - 陈希我

  

        看完《移民》之后,我第一念头想到的是一个好友,人美,也机灵,为人处世都很有一套。大学毕业后继续深造,并最终留在高校工作,前小半生不可谓不顺利。的确,像这样二十好几花容月貌,智商情商一流学历高工作好的女孩子,应该是市面上最流行活得最得意的。她也确实得意,对自己的工作、另一半,都有明确要求,甚至是男生车的牌子。但她并不开心,私下里告诉我,她也有感情,也爱过人,甚至是不该爱的人,为他哭泣心碎走极端。可哭完了,还得回到现实中来,继续明码标价,继续失望,再继续撇出去找她失落的感情,长此以往,就像一场轮回。

        人类裹挟着这轮回行进,就像一只车轮,滴溜溜地滚动,永远向前。小说的女主人公陈千红也是如此,真让人难以置信,她竟然能滚那么久,那么远,她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了,她却还在滚动,并且很可能一直这样下去。这是多么可怕,从国内到国外,从福建农村到首都北京,小说的结尾她又踏上了移民美国的路。不断前行仿佛是她唯一的主题,这意味着你还活着,就像水仍在流动。当然陈千红也仍是过得不好,这人生的流动,也可说是流放,流亡,并非自愿主动,却又不能停止。

        小说正开始于这“流”,于是起名为《移民》。自青年陈千红出走日本始,至二十多年后她再度移民美国终,个人、地域乃至民族的迁徙问题是作者力图阐释的重要主题。陈千红初到日本时,作者用了“胜利大逃亡”这个词来形容。这词本身就是个悖论,胜利和逃亡应该是两个完全相悖的概念,用来形容陈千红及以她为主的一批流亡日本者却是恰如其分。他们一边为脱离贫穷的母国而欣喜若狂,一边又要随时因自己的非法身份而担惊受怕。他们虽身在国外,享受着发达国家的良好资源,身上又带着国人与生俱来的肮脏习性。在通过出卖苦力或坑蒙拐骗而获得在国内人看来不菲的物质收入的同时,又过着被歧视被瞧不起的生活,这种挤压最终形成恶性循环。

        这一群人中,又可分为以林家举,林金座为代表的地痞无赖派和以林飘洋为代表的郁郁不得志派。前者是国人劣根性的集大成者,作者将这恶的表演放到异国的环境之下集中展现,背景的底色与表演本身形成鲜明对比,更能切中恶的本源,也更触目惊心。后者虽然崇尚知识,尊严,不甘成为依附他国的“下等人”,看似摆脱了“恶”的境地,但正因此而更面临着精神上进退两难的困境。林飘洋是作者着力刻画的一个内涵十分丰富的人物。他先出走日本,身份被黑后无奈回国,后又通过努力技术移民到加拿大,并最终实现梦想考上了多伦多大学。这貌似是一个典型的励志范本,实则却让林飘洋面对更多精神、价值层面上的惶惑。他的清高,勤力,他清醒的头脑和不屈从于现状的倔强劲头的确是他身上难能可贵的美德,他是林金座们的反面,但他内心的困窘也比林金座们的困境更具体,更彻底。林金座们虽然在日本是底层,被人践踏,但他们可以浑浑噩噩,可以混,可以撒野耍赖撕破脸地做人,他却不行,他要面子,要通过公平竞争引得尊严,他的努力都是通过正当途径的,只是最终,这个一根筋的理科生却仍然因自己确信的学以致用,力争上游的功利心而被挤兑在异国的主流文化之外了。小说中对林飘洋的几个细节表现十分精彩,其中他与安娜?布诺姆的交往十分尖锐地表现出了他在民族价值观上的缺失,他只知道削尖脑袋往比中国更好更先进的地方钻,知识不过是工具,本身不被尊重。他怨恨任何中国人多的地方,却几乎从不在价值层面上反思母国的问题,于是他被他认为与他境遇相似的犹太人安娜从精神上抛弃了。

        从具体的行为层面上说,林飘洋与林金座们有着本质的不同,林金座们做的事,他林飘洋干不出,但事实上他和林金座们一样,也无法跨越自己的局限,在作者看来,只要是出于实用主义目的的,知识和钱财没有本质区别,所以林飘洋和林金座说到底也是一丘之貉。通过对他们的刻画,我相信作者对迁徙在外的中国人的现状是悲观的,这其中的隔阂与距离,短时间之内无法通过我们可以掌握的东西去改善,甚至说,身为一个中国人,要跨越这些与生俱来的习性和思维方式本身就是不可能的,所以也就造成了国人在面对异国的价值体系和社会制度时普遍的疲软与困惑。所以这是胜利还是失败?是逃亡还是挺进?或者说,这种迁徙的状态,无论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它究竟有意义吗?它只能是徒劳吗?

        作者给出的答案同样只能是悲观的,他首先认为迁徙往往是被动的,是为了生存而勉强自己克服惰性甘愿冒险,这迁徙的过程,更像是在被驱使,被追赶着跑。在描述以林家举为首的林氏一族在日本的生存现状同时,作者巧妙引入了林氏与福建的历史,用大量史料和历史传说来证明福建作为南蛮之地的尴尬处境。“沉东京浮福州”,这里的兴衰与历史的大趋势大环境是相反的,林氏一族的祖先逃难来到这片荒凉土地,是靠着吃蛇肉,与蛇交媾存活下来的,这与中原光明正大的繁华形象正好形成反比。这里的人阴柔,孤僻,病态,他们拜女子(妈祖)为神,将自己放逐之海,习惯了长期漂泊的生活,他们面对的不是稳定而坚实的土地,而是变幻无常的大海,水的状态是他们熟识的,于是在经历了长久的积淀之后,最终让放逐与迁徙成了他们生活的常态。但归根到底,这种生命状态是边缘化的,不稳定的,和人类千百年来的主流生存方式相悖,这就导致了他们虽然可以通过放逐获得生机,却难以融入稳定的生活群体中,他们可以像水一样依附,突破,冲击,前进,变幻莫测,在激流中显示其强大的生命力,却不能安定下来哪怕一分一秒,所以他们的一生都只能是走在路上,放逐在途中的,就如陈千红的命运。

        作者曾多次在小说中提到,陈千红是一个水一样的女人。她是柔性的,是放逐人格的代表人物。陈千红和作者以往的任何一个小说主人公都不同,她让我深刻地感受到一个人在世间沉浮的渺小感和虚无感。作者早先的小说总被认为太狠,太纠结,太黑暗,但也因此他小说里的人物都太有棱角了,他们纠结,义无反顾,哪怕本身软弱无力,也要以头枪地。他们是头也不回背着世界而去的,但陈千红却总是能顺应潮流。她不喜欢林金座,但因为被奸污了,就顺势嫁给了他,还为他生了孩子。最先折服她的是性(包括男性强势的性魅力),是不靠谱的诺言,是近似于二流子气的所谓男子气概。因为她是个女人,还年轻,还天真。后来,她还爱上过不同的男人,在不同的年龄和阶段,这些男人都能满足她不同的需求,斯文,有文化,有钱又有权。陈千红否认自己是交际花,是妓女,虽然同样是睡男人,但她是有原则的,她有自己的感情标准。她也会耍花招,巧妙地躲避男人们的下作和耍流氓,但她最终趟进了这趟水,成为了这些符合她标准,抑或是催发她爱情的男人们的情人,更因此做大了生意发了财。那些她跟过的男人们,即便是死在日本的林金座,也好歹留了一笔不义之财给她发了家。现实的利益和她的爱情从来没有结合得那么紧密,这在作者以往的作品里是不可能见到的。

        也因此,陈千红的一生变得飘渺了,她不是乐果(《抓痒》女主人公),她对自己的行为没有掌控力,甚至说她的潜意识,隐藏在她身后的命运之手也没有能指引她朝着某一个特定的方向前行。这是一个完全不给人带来宿命感的女人,她就是一瓢水,可刚可柔,可进可退。在陈千红身上,我们能看到作者对于存在的另一种全新的看法,这种存在不同于加缪在《局外人》中塑造的默尔索,完全不是“局外”的,而是“局内”的。存在主义强调存在先于本质,也就是说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哪怕是默尔索这样全然出世的怪人。但作者对待陈千红是先塑造其合理性,给她的每一次举手投足都铺设好足够的理由,继而反证这种合理性的荒谬。表面上看陈千红活得滋润,是众人眼里的成功人士,可事实上她却是文学意义上的失败者,作者从未想过借由她来阐释什么人性的真相,反而是想要用她来证明人性的无力,个性的缺席,所以这个人物是一点都没有力量感的,就如荡在风里的一根稻草,风才是唯一的主宰。

        以陈千红为源头,作者又牵扯出了一批人物,并为他们专门开辟了一块灰色地带。在这个地带里,所有的人都活得有理有据,声情并茂。他们有理想,有灵魂,他们有无奈,有妥协。孙武,唐鹏飞,魏小徵包括林飘洋,都是这灰色地带里的典型人物。你不难从他们身上找到美德与亮点,至少他们不是坏人。作者使劲儿地记叙着他们的种种好处,比如孙武的朴实,服从上级,工作认真;又比如唐鹏飞的理想,仗义和敢作敢为等等,而且他们都爱着陈千红,都是真爱,爱情不是最能洗涤人的灵魂吗?不是最能使人的精神洁净吗?可是结果呢?他们不仍然掉进了现世的污泥浊水中去了吗?没有人能幸免,哪怕是像魏小徵这样自以为有着坚定立场正直人格和清醒头脑的人。在小说的那么多人里头,魏小徵的下场最悲苦,挣扎也最猛烈。也许就因为他正直清醒有能力,他才成为了最悲剧的一个人物。如果说,我们还能从这小说中找到一些作者惯常的风格,那就是在魏小徵与陈千红的情感关系中。在意识到自己将要落马之前,魏小徵对陈千红一直是有所保留的,即使是有真爱,也多是积压在胸中,并无抒发。直到他在官场的不得意让他最终掀翻了筵席,彻底否定自己向来谨守的价值准则,他对陈千红的态度也随之急转。那场陈千红勾引魏小徵上床的戏,看似主动的是陈千红,其实在背后主导掌控的却是魏小徵,他就像提溜一个木偶一样提溜着陈千红,轻易地让在情感上十分浅表直白的陈千红最终死心塌地,投怀送抱。作者将情欲与权力的互指用太极推手式的情节表现出来,投影在魏小徵身上,形成了张力。魏小徵与陈千红不同,后者认为爱情,情欲和权力并不矛盾,可能还有相互促进的作用。但魏小徵的看法却是相反的。他兢兢业业时虽然大小是个官儿,但本身并不握有权力,所以对于作为权力附属品的陈千红,他即便动情也不敢沾染,可这恰许是真情。但当他破罐破摔,赤裸地走向权力时,他将爱变成权力的附属品,将它降级为简单的情欲,这与陈千红本人的身份位置虽然平行了,却也失去了真情。在这场角逐中,陈千红其实至始至终都只是个陪练,真正的斗争只发生在魏小徵的内心,当然,最后他输了。

        “人不能抓着自己的头发飞起来”,作者曾多次在文章中使用这句鲁迅先生的这句名言,就是为了说明人不能脱离自己为自己建造的围城,不能免掉那份俗气。其实这个灰色地带,不也正指向当下国人共同的处境吗?你并非绝对好,也不是绝对坏,你是一碗温吞水,即便曾经是滚烫的,社会环境会帮你降温,即便一向是冰冷的,时代当下也会把你捂热。你的好坏冷暖,你的是非判断全不是来自于你自己,而是来自于你周遭的环境。这种相互牵制,互为利害,结朋谋党,共同进退的模式,不是整个现下最根本的生存方式吗?所以个体是什么?个体的价值首先就被小说忽略了,而到了最后,小说也只是告诉你,人什么都不是,人永远只能处在一个边缘化的状态,你东奔西走,将自己移来移去,不过是徒劳之举。前文已经说过,作者对移民的意义是持否定态度的,其实何止是移民,作者是欲通过移民这个象征着人类文明的举动之一来否定国人的存在价值本身。你作为个人,你的生存有什么价值吗?你的价值实现只能以牺牲个体意义为前提,否则你永远混不好,无论混到哪儿。

        如果说,作者曾经的写作是撕开现实世界之后的白茫茫一片大地,那么在《移民》里,他却写尽现实世界的一切规则,却让人在看完之后仍觉只是一片白茫。同样是绝望,也许是因为无论进退都没有出路了,《移民》反而与作者先前的作品形成了一个有趣的对比,成了一枚印证人性绝望的硬币正反面。当然,以我个人的观点论,文学作品中表达的绝望应该是一种反抗,只有现实生活中的绝望才是真正的绝望。所谓在黑暗地下寻找光。所有小说都应该有光,无论他描写了多少黑暗,描写得多么黑暗。暗黑越强烈,光越强烈,这是小说必须的张力。但如果只剩下黑暗了,黑暗统治了一切,那就是现实了,就不需要小说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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