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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日志

 
 

中国道理   

2013-10-21 10:34:4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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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一则新闻激起千层浪,就是CCTV批星巴克价格暴利。民众反应基本是冷嘲热讽,让我一头雾水。星巴克价格确实是贵得离谱,CCTV也不是第一个说这话的,民众自己也都在指责,所谓中国人“人傻钱多”,所谓歧视,都是说过的。但为什么到CCTV开口了,却一片嘲讽呢?敢情咱中国人是愿意给星巴客宰的,一个愿宰,一个愿挨,管得着吗?这岂非那些爱国者的逻辑吗?难道爱美国者也是同样的逻辑?
        仔细留心了一下嘲讽CCTV的理由,一是觉得人家是符合市场规律,市场就是合理的。如果没有市场,高价格就站不住脚了。这我是不赞成的,如果这样,就不存在“暴利”这个词了,那么高利贷也就是合理的了。也许从经济学的角度是合理的,但人类世界不是由学问组成的,而是由人。市场不是一切。如果市场就是一切,那么政府干什么用?
        这就涉及到了嘲讽的另一个理由:避重就轻,王顾左右,甚至是阴谋美国。石油、电力、汽车进口,哪一个不是暴利?你CCTV不去调查,偏偏就调查星巴克?我不能确定是否阴谋美国,但CCTV是政府的喉舌是毫无疑问的。那么这个政府是真为民众着想的政府吗?一个政府为民着想,就应该维护民众的利益;维护民众的利益,就必须让利于民,而不是掠夺民利。实际上,中国政府在掠夺民利上是丝毫不含糊的。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关于延迟退休,就是利益阶级的又一次明目张胆的掠夺。但这种掠夺都有一套一套道理的。这不能不让人相信是在耍阴谋。
        只要生活在中国,只要不是白痴,就会明白所谓道理是不太可信的。世界上有两种道理,一种叫道理,一种叫中国道理。在中国,讲道理的可能恰恰就是不讲道理,不讲道理的,常常能切中本质道理。不懂得这种区别,就读不懂中国。
        想起前一阵夏俊峰案件。乍一看,这是个杀人案,而且还不止杀一个。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么为夏俊峰鸣冤叫屈的显得太没必要了,支持者更是在强词夺理。但是这不是孤立的杀人事件。夏杀的是众人皆曰可杀的城管,也许未必是具体某个人,但城管作为群体,是已经臭名昭著了,那些被杀的人,只不过是为他的利益共同体买单,说冤可以,但要说不冤,也并不冤。得了好处总要付出代价,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团伙如此,个人也一样道理。
        关于夏杀城管,我的态度是明确的,我看民众中,叫好和同情者也是大多数。但接着关于他儿子的画,我就有些踌躇了。那些画被揭露是临摩幾米的。有人说是摹仿,但有人说是剽窃。有揭露的,有辩护的,争得不可开交。有媒体坚请我写篇文章发表意见,我一再推脱。不是我不想写,而是我无法写。在当今中国,很多问题是说不清楚的,因为价值观是混乱的。如果一定要我就这问题表态,我确实无法反驳“剽窃说”。摹仿和剽窃区别是什么?我觉得要看有没有说明。有说明,就是摹仿;闷声不说,甚至任别人宣传,乃至对应事实、阐释出画的内涵,那就是另一个性质的问题了。但当时争得白热化,反夏者竭力泼污,支持者竭力辩护,甚至说出人家幾米都不在意这样的理由来,我要按我的观点说,就有“掠夺者的道理”之嫌了。而且我的内心不容许我说出我认定的真实。实际上,夏儿子的画是摹仿还是剽窃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要通过夏儿子的画来发泄愤怒,寄托哀思,扶持夏的后代,给夏的亡灵一点安慰,总之这不是真实的问题,而是正义的问题。
        但不讲真实的正义,是正义吗?我不知道。
        回到星巴克,我家附近就有一家星巴克,每一次要进去,都要付出勇气,至今没有进去一次。不是因为价格,而是因为环境。在北京进去过几次星巴克,有的是别人选择的,有的是实在无处可去了。老实说,星巴克太挤,咖啡也不见得有多好,那质量比较符合它在美国的定位。但是仍然有那么多的人愿意去受挤,去挨宰,因为人家喜欢那样的趣味,不出国门就活在美国。乃至表现自己的身份。那就是文化的问题了。文化就是不讲道理的。但文化是人类区别于动物的重要特征。
        别跟中国人讲道理,不止,别跟人类讲道理。

 

 

                                                                                                                             (本文为网易博客专栏专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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