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日志

 
 

像萨德那样写作   

2014-11-20 14:52:0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像萨德那样写作 - 陈希我 - 陈希我
 
       2006年,我的小说《抓痒》和阎连科的《为人民服务》一道被禁了。因为同在一个出版社出版,同一个责任编辑,出版社和编辑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当时出版社里有人说:因为出《为人民服务》被整,不亏,但因为出《抓痒》被整,可能万劫不复难以翻身了。因为前者是政治原因,后者是性原因。经过几十年的政治动荡,中国人已经不相信政治的正确性了,他们相信因政治的原因挨整终究会得到平反,但性问题则难以被平反。
       实际上,《为人民服务》所以被禁,与其是政治,勿宁性政治,从小说结尾淫乱与摔神像,就很明显看出来。性是深层的政治,是对政治最深层的揭示。我的小说《我爱我妈》开篇就描绘了性与政治的深层关系:性产业支撑了一个地方的经济,从而让这个地方的政府有了稳固的执政基础。一旦“扫黄”,不但性行业受到冲击,与之相关的服务业、饮食业、房地产业等等都会萧条起来,GDP就大受影响。明白地说,中国的GDP很多是性产业所支撑的。我写《我爱我妈》时,广东东莞还没有出事,政府只是在舆论的压力下做做“扫黄”的样子,结果“扫黄”过后半个月,东莞市委书记刘志庚在接受《人民日报》采访时,就沮丧地说东莞今年GDP增长大受影响。2014年东莞又对性产业进行清查,现在的东莞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机。一个政权的稳定发展竟然建立在乱性之上,跟当年的日本“南洋姐”经济有得一比。很多人不明白我的《我爱我妈》为什么要写“乱伦”,因为当今中国就是“乱伦”社会。
       那么为什么政府要查禁性产业呢?这里有个区别:地方政府更多的是考虑经济发展,经济发展的利益他们可以直接支配,比如房地产业,地方政府得到的好处要比中央政府多得多;而中央政府更多的是考虑政权的稳定,对中央政府来说,性是政治权力。民众过多地拥有性的权力,会危及社会稳定,导致政权受颠覆。所以他们“扫黄”,往往跟着“打非”,中国各个省市都有“扫黄打非办公室”,“扫黄”只是表面,“打非”才是真的,而这里的“非”,往往是政治上的“非”,比如非法出版物、非法团体等等,他们关注的不是性事,而是对政权颠覆的力量,“扫黄”往往成了对政治异见的打压。
       既然性是权力,那么在统治集团内部,性是一种特权。在毛时代,政治(即“路线斗争”)是最重要的,只要“政治路线”没有错,也就是在毛的“政治路线”上,性再淫乱也没有关系。反之,“政治路线”错误了,那么性就是打倒你的最有力棍棒(毛的性事就是在他一度失势后被传出来的)。现在在中国有句流行语:“每个贪官背后都有情妇。”其实哪个官员后面没有情妇?只不过因为这官员政治立场上错误了,被整了,就成了“贪官”,接着男女之事就被抖出来了。但如果你还掌握着权力,那么你就有不被揭发男女关系的特权,只要你有权,你就有性淫乱的特权。
       性问题从来不是单纯的性问题,而是政治问题,从更大的范围说,是体制。于是反叛者也拿性来反叛。当年中共尚未夺取政权,延安是性十分开放的地区,他们宣扬性解放就是政治解放。革命,没有革命到身体是不彻底的革命。也因为性的深刻革命性,当中共夺取了中国政权,就转向了,把北京八大胡同给清洗了,把上海的妓女取缔了。当然这举措是有意义的,但是我不认为是对社会进步有意义,它只是对社会稳定有意义。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稳定不等于进步,甚至稳定常常意味着对进步的反动。在人类文明发展进程中,性是起着极大的作用的。娼妓很丑恶,但是娼妓像肥料一样滋养着人类文明,推动着社会的发展。性是人类发展的原动力。所以我们看到走在历史进程前头的人,往往都是在性上不可思议的人。因为他思想超前,所以性也超前。因为他性超前,所以他有那么大的创造力,或者说是对体制的破坏力。
       我常被问及所受影响的作家,我提到萨德。萨德是谁?许多人莫名所以。这个法国伟大的作家在中国大陆的教科书中是见不到的,翻译家王之光先生翻译了他的《索多玛的120天》,大陆不能出版,只能拿台湾出版。即使在西方,他也曾长期被禁。有人以为他无非是个色情作家,或者是写反常的性,诸如鞭打性虐。这是对萨德的浅薄阅读。实际上,正如法国人皮埃尔·克罗索夫斯基所洞察的:“萨德既用感性的事物羞辱了理性,又用倒错的理性羞辱了‘具有理性的’感性事物。”这极其要命。更要命的是,“由于行为倒错者的话语想成为常识的一部分,所以只要不离开规范化理性的概念范畴,该话语仍然停留在诡辩的范畴之内。只有当对话者也不得不抛弃规范时,才能够信服。萨德的人物不是通过理由来让对话者信服自己的,而是通过共谋。”这“共谋”非常重要,它使得他写的不是奇闻异事,不是鬼畜之事,而是我们“共谋”的日常;不是变态,是常态。这是指涉是极其恶毒的。
       所以萨德一生8次入狱,3次被判处死刑,27年在监狱里度过,最后死于监狱附设的疯人院。他坐过君主制的监狱,也坐过共和制、帝国制的监狱。拿破仑敢于推翻旧政权,却不敢释放旧政权监狱中关押的萨德。他是对人类体制的根本颠覆。写作就是这样的颠覆,一切的写作都是颠覆体制的行为。
       几年前,我作客英国Free Word Centre,主持人问我:在英国,关心政治的作家可以成为好作家,但不关心政治的作家也可以成为好作家,在中国呢?我回答:在中国,不关心政治的作家绝对不是真作家。是的,中国是个被政治无孔不入的国家,政治体制是这个国家最核心的体制。在中国,一切都是政治的奴仆,文学更是。所以要真写作,就首先要跨过政治这个拦路虎,像欧洲还处在蒙昧时代的萨德那样写作。
       当然,跨过政治体制还远远不够。跨过了政治体制的欧洲,也仍然对萨德心怀芥蒂,虽然他已经被出版,被谈论。在伦敦Waterstones书店我《冒犯书》英文版发布会上,有人就说:《我爱我妈》这样的作品,在几十年前的英国也要被禁。几十年前如此,几十年后呢?
       前几天,我得到消息,《我爱我妈》将在法国翻译出版。翻译告诉我,她的华人朋友反对她翻译《我爱我妈》。这让我想起我的《抓痒》当年翻译成法文,也有人威胁翻译要跟他绝交。它们可是在国外出版,脱离了中国出版审查。华人如此,欧人如何?据说,就在这萨德的国度,一些大学生读到《抓痒》也不能接受。所谓文明,是恒久坚韧的体制。
       我说自己是理想主义者,每每成了辩称;我说自己有宗教感,更成了笑话。但我相信我是有理想乃至有宗教感的。萨德也有。有人说他“恶”,“恶感”与“宗教感”是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有人说他“色情”,在乔治·巴塔耶那里,“色情”恰是人类宗教生活一部分。

                                                     (本文为网易博客专栏而作)


  评论这张
 
相关小组: 中国新小说
阅读(12255)| 评论(22)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