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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日志

 
 

“60后”正慌张老去   

2015-10-22 09:31:4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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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后”正慌张老去 - 陈希我 - 陈希我
 

        刚完成小说《父亲》,给了《花城》杂志主编朱燕玲,她回复:“让人唏嘘!”小说固然涉及我们这民族的“醒狮”梦、信仰生活,但中心词是“老”。这是我们每个人都不能置身事外的问题。
        日本有“老人文学”,谷崎润一郎和川端康成都有描写老年题材的脍炙人口的作品。其他国家也有,比如美国,几个月前还被预测会得到诺贝尔文学奖的菲利普·罗斯的《垂死的肉身》,就是老人题材。还有布莱恩·莫顿的《黄昏时出发》。当然还有得到了诺贝尔奖的加西亚·马尔克斯的《苦妓回忆录》和库切的《凶年纪事》,等等等等。中国似乎很少,印象中有张洁许多年写的《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
        是否中国老年问题并不尖锐?当然不是。是中国人忽视“老”。中国人不但不像日本人那样对“死”有着特别的关注,还回避谈论“死”,所谓“未知生,焉知死?”“老”,就是走向“死”。
        但是“老”又并非“死”,甚至往往并不能顺顺当当走向“死”。“老”又毕竟是在“生”的阶段,它属于“生”。直接把“老”等同于“死”是不负责任的,是残忍的,是无道义的。我妻子的外婆当初在“生”与“死”的门槛上挣扎,她老人家心脏衰竭,但是老人的体质十分好,一次次从死亡线上挺回来了。她思维还特别清晰,她是清醒地感受着自己一次次被抢救,一次次受苦的。最后一次,她决定放弃自己生命。但是作为子孙,怎么可能放弃?她毕竟还“生”着。所以最后的较量,与其是她跟病魔,勿宁说是她跟子孙的较量。她为了自己能死,简直穷凶极恶;子孙为了她能活,简直没心没肺。最后还是由妻子和我提出,让老人走掉。
        能够安详走掉,就是人生的福份。我的祖母活了100岁,她最后20年是在病床度过的,失明,瘫痪,各种疾病……每到年末,她都求老天不要再让她活下去了。她说她曾经想爬上床边的窗户跳下去,可是这样子孙就要背骂名。她人生最后的阶段极其漫长而痛苦。最大的苦难不是死,而是活。我常想,如果让我提出唯一的请求,我的请求就是:让我轻松走掉。这就是终极关怀。要做到这一点,以现代人类科技,只能实行“安乐死”。希望我即将走到生命终点时,中国在法律上允许实行“安乐死”。
        她终于踏上死亡之门时,我的心很不孝地在喊着:“好了,好了……”两个老人,使我写了小说《母亲》,算是《父亲》的姐妹篇吧。
        《父亲》写的是一个年老父亲走失。这对已经受尽拖累的子女,既是灾难,也是契机。他有四个儿子,这四个子女,三个都是60年代生人。父亲失踪,当然要找,但在寻找过程中,或是三心二意,或是强调难度,他们都多多少少在心里期待父亲从此永远消失,警方寻找不力、效率低下、官僚化,他们平时对此深恶痛绝,现在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他们甚至追忆父亲当年并没有多么疼爱他们,罗列父亲之不负责任,由此作为自己不上心寻找父亲的借口。那个父亲,当年确实不像现在他们疼爱自己的子女那样疼他们,四兄弟小时候,父亲抱都没有抱一下。寻父成了弑父。
        小说不是议论文,不作道德判断,也做不了道德判断。现在我正在写议论文,可以发些议论。凭实论,我们的父母,当年对子女的关爱确实是比较粗糙的。60年代生人,生长在饥饿或半饥饿中,缺吃少穿,父母没办法给子女什么。我的母亲竭尽全力疼她的儿子,但也只能哀叹是“干疼”。“干疼”是我家乡话,即没有实际物质给予,只是在情感上疼。我母亲能够做到的就是一下又一下地亲我们。但即使如此,在精神上也不像当今这样对子女照料得细致入微。我们基本是滚爬长大的,但我们青年时代,各种新观念涌进中国。作为60年代生人,我们身上还残留着80年代服下的人文基因,像残留的农药,恐怕终生消除不净,我们又被90年代以来种种奢糜消费观念所裹挟。这使得我们既不能超脱于物质,又不能无视心灵。我们的孩子还在娘胎里时,就被物质和精神照料得无微不至,直到出生,童年、少年、青年,直到工作、结婚,他们精神上不再依靠父母,他们觉得父母烦,只消给他们经济上支持,甚至,满足他们“啃老”。
        好吧,我们也总算可以回归自己了。但几乎与此同时,另一厢,我们的父母需要我们了。他们需要的不是物质,他们需求精神。中国老年人,从没有像当今这样精神觉醒。
        时代还教育我们必须认可老人的精神需求。即使是我的《父亲》里的不孝子们,一有良知复苏,就会反省,而且不能不反省。这世界上唯一只有血缘亲情是割不断的,爱情会褪色,但血缘想摆脱也难。

        对父亲的内心世界,我几乎一无所知。我甚至从没有意识到父亲有个内心世界。
    在我,在我们兄弟眼里,父亲有着金刚不坏之身。即使看见他身体衰老,也只是关心他的身体,不会想到他还有一颗心。对男人来说,心这东西太软,难以拿出来给人看;对生存角斗士来说,心碍事,所以心灵空间必须挤压。我也是男人,我有这体会。我也不会去探寻他人内心,那是一种猥亵和冒犯。
    实际上,父亲虽然身体还能自立,但他的心已经弱不经风。他已经像孩子一样,需要大人牵着。所以他一改壮年时的习惯,变得喜欢跟大家挤在一起。这在我看来,简直是怪癖。我虽然也能体会他孤独,但我很快会觉得,我对他内心的关怀已经够多了。当我自己为生计疲于奔命,我会觉得他的孤独是闲出来的。所以也可以不满足他的需求,就像小孩要求去玩,大人完全可以拒绝。
    或者,敷衍一下。对父亲,我更多的是采用敷衍策略。相反,对我的儿子,我更多的会满足他。也许是因为老人是尊长,一开始就高高在上?像我的父亲,他总是那么威严,我无法在他面前柔软。有些事一开始没有做,就永远无法做了,就好像有些话一开始没有说,就永远说不出来了。

        一颗会反省的心是煎熬的心。让受苦者反省,是上帝最大的恶意。
        过去我们总是听父辈说,他们“上有老,下有小”。但印象中,我们父母的父母,他们并没有太多需求,他们往往只需一口饭吃,安安静静地老着,走掉。而作为我们父母的子女,到了一定年龄,就有了工作,尽管挣得很少,但我们自立了。我们的子女,即使刻苦学习,即使努力工作,资源已经被父辈吃光了。同时社会又物欲横流。但他们的父辈,我们,确实吃了后代的资源吗?那么资源都到哪里去了?
        现在,我们不仅是“上有老,下有小”,小的要物质享受,老的要精神享受。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特殊困境。甚至,这可能也是中华民族繁衍发展史上的新问题。
        而我们自己也正在老去。我们的父辈,除非在农村,基本能拿到维持生活的养老费用,我们这一代能吗?三十年前我们被承诺“计划生育好,政府来养老”,二十年前改为“计划生育好,政府帮养老”,十年前变成了“养老不能靠政府,要求加社保”,我们就交社保,但现在说要推迟养老计划。一边子女“啃”着我们,一边养老金拖延补给。根据相关资料,60年代中国每年出生人口是2000多万,累计近3亿人口,这些60后正慌张地老去。
        说起老人问题,常有人说是世界性问题。从我去过或者生活过的国家看,“老年化”问题确实十分普遍。但“老年化”问题不等于老年问题,特别是中国这样具有“中国特色”的国家,老年问题也带着“中国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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