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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日志

 
 

带刀的男人(小说及创作谈)   

2016-01-12 11:31:2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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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刀的男人(小说及创作谈) - 陈希我 - 陈希我

 

《带刀的男人》是我十年前写的,当时到处无法发表,最后广西的《红豆》收留了它。但一出来,就被告上了出版总署。这情形跟《我爱我妈》(《遮蔽》),在此一并感谢《厦门文学》对我小说的收留,特别是谢春池先生坚持让它出笼。告《带》的理由是它写“性”,同时也有不少人恰恰欢呼它是写“性”。这是对我写作的极大误解,是我的悲哀。甚至有称我为“性作家”的,我与其是写“性”,勿宁是写“反性”(不沉沦欲望随波逐流的性)。还有人不能理解最后男主人公为何“自宫”,以为“噱头”。无论批我者,还是挺我者,都没有进入文学的逻辑。实际上,如果就事写事,小说中这种事比比皆是,用不着文学去写它,我不会有兴趣去写。我感兴趣的是“逻辑的翻转”。文学逻辑不等于世俗逻辑,它是世俗逻辑的反动,是心灵逻辑,是我们的软肋,是隐秘的内在的更高的逻辑,这逻辑也支撑了写作者的特有的尊严。在当今新闻报道“非虚构”强盛的时代,文学有什么理由存在?就以这理由存在。

附带一篇创作谈《写作这把刀》,这是应何锐先生要求写的,何先生主编《中国短篇小说100家》,每家必须要篇创作谈,我写了这篇,但后来因故没有用,所选小说成了我的《暗示》,创作谈也换成了《“短小说”与“后现代性”》。借此机会在此贴出。


带刀的男人


他斜靠在沙发上,有点醉了。她刚请他吃了晚饭,现在又带他到家里玩。他是著名诗评家,成功人士。她只是未成名的诗作者。他答应让她成功。当今中国就讲成功。但写诗能成功,实在不易。她要好好下工夫。

她请他喝茶,解解酒。然后还可以再聊聊诗,叶芝、里尔克,乃至福柯、现代性……詹明信说:现代性永远是一个有讲述内容的故事,是当前事件的哲学。当前事件是什么呢?是尿急。

他进卫生间。她听到里面传出的流水声。她也并没有感觉什么,那只是水管流出水。她3岁儿子小便也总是发出这样的声音,不小心,还尿出便器。有一刻,她担心他也会这样,她爱清洁,但人家是你的贵客。

  他出来了,裤子没穿好,皮带尾挂着,像长着尾巴。坐下来时,她发现他的裤门拉链没拉上。她刚好坐在他对面,忙转到了他侧面的沙发上。

橘子也能醒酒。她掰给他吃,他不吃,她就塞到他手里。他的手无力接,她就索性掰出一瓣,放到他嘴上。她突然身体一歪,跌倒在他身上。好像是他抓了她一下。部分橘子抓烂在她手里,其他被摔得远远的,带着剥开的皮,好像裤子脱了一半。

她猛然起身,装作去捡橘子皮,不吭气。世界好像翻了个底朝天。怎么会这样呢?前一刻钟,他还是诗的化身,她还叫他“老师”。也许他不是有意的?或者只是喝醉了?

他没醉。他知道她是惊慌,说明她没经历过,她不是烂货。如果不张惶失错,说明她早有准备,那就没意思了。作为名人,他遇到的几乎都是顺从的。有的微弱抵抗了一下,或者冲他顽皮地做了个鬼脸,吃吃笑,就随他了。或者嘴上说:“不要这样嘛!”这就是肯了。那次在苏州,那女人居然准备了安全套,真倒胃。

这女人让他兴奋。她蹲在地上,他残忍地她的背,像秋叶一样抖索着他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

她被判了死刑一样不动了。这下明确了,他在做什么。他就是这样的男人可是她不是这样的女人她只是想写诗,爱诗,当然也要出名,要成功。她怕得罪他,没有动,动了就说明在抗拒。她灵机一动,顺势撑起身,把他驮到沙发上,好像他是来要她驮似的。  

这个女人足够聪明,但这是良家妇女的聪明,不是妓女的聪明。他喜欢。她反过身把他撂在沙发上时,又被他拽了一下。她仰天倒在他身上,被他搂在怀里。

她挣脱,可是手仍然被他逮住。她返过身挣脱,没成功。她跟他面面相对,拉着。她的头发乱了,她用另一只手捋着。她说:

“我要去给你添茶。”

  他摇头:“我不要茶,只要你!”

  她笑了,好像听不懂他的话。笑得很弱智。良家妇女遇到了嫖客,良家智慧通通派不上用场。平时在饭局上,男的喜欢冲她讲“黄段子”,她也只得这么笑。

  “来吧!”他明确说。

她摇头。这下是明确表示拒绝了,但又害怕了,就柔着脖颈,嘻嘻嘻嘻,有点撒娇地说:“我不要。”

“要!”

“不要……”

“要!”他直逼她。手荡来荡去,一会儿,她的羞臊被荡得麻木了,但很快又被荡醒了。他不由分说,又用力一拽,她倒在他身上。他迅速翻过身,把她压在下面。他盯着她,她只能跟他正面相觑。这简直残酷:看你的脸往哪里放!她只得仍然笑着。

  她感觉有个硬物在顶着她,顶在她柔软的部位,像一把刀。她奇怪他哪里来的刀?

  她想逃开那刀,可是被他压得死死的。她四处张望寻求解救,蓦然瞧见小茶几上丈夫的照片。“我有丈夫……”她说。

  “又不在。”他说。他这么说,真切表明他没醉。他伸手把相框倒扣在茶几上。“没人。”他说。

是的,只有小房间里睡着的孩子。她带他回来时保姆走了,保姆是否会想什么?唉,难道我只怕被人家发觉?不被发觉就可以了吗?她不知道。更糟糕的是他没醉。如果是醉了,即使给他,也可以推说酒后糊涂。

她发觉他在她的裤子。她赶紧揪住裤头。她越不肯,他越要。看看吧,这个正经的女人是怎样被我扒下裤子的!这要比扒那些裤腰带松的女人具有“张力”。他的评论喜欢用“张力”这概念,诗的魅力就在于“张力”。

  她抗拒,把沙发边的落地灯踢倒了。小孩被吵醒了,哭了起来。他迟疑一下,她趁机挣脱出来。孩子已经走出了小房间。她过去抱他,羞得无地自容。

他瞧见了她的儿子,有点倒胃。

她忽然灵机一动。“这是叔叔,”她对小孩说,“叫叔叔!”她想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份。

  孩子叫:“叔叔好!”

  他哼哼敷衍着。孩子从母亲搂抱中出来,在厅上玩了起来。他说,把小孩哄去睡觉吧。她说,他不会肯的,就让他玩一会儿吧!她想,这是个缓冲的机会。

  他只能对孩子,竭力耐心地:“去睡觉好不好?”

“不好!”小孩说。只能等待。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他又说:“睡觉去吧,乖!”

  “不要睡。”小孩仍答。

他火了。冲过去,将小孩抱起来,就往小孩房间走。孩子挣扎着。他把孩子抱进去,小孩又跑了出来。这孩子怎么这么烦!他将孩子又抱进去,狠狠顿在地上。小孩大哭。

她惨叫着冲上来。“你干什么!”她第一次没有称他“您”。他愣住了。

她把孩子抱进了小房间,哄他睡。想着,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我这是何苦来?她真想把他赶出去。可是她不敢,她有求于他,要利用他,当然他也要利用你喽。他是男人,他只不过做了男人的事。你是女人,当然你做了女人该做的事也没有什么错。

孩子睡了。她出来了。他还在厅上站着。他朝她笑了一下,是赖皮的笑。

他又向她扑了过来。她问:“你一定要这样吗?”

  他应:“!”

  “你就不怕我说出去?”

  “说吧!”

  “你就不要名誉?你是名人

  “你是女人

  她没话了。让他把她抱进卧室,压在床上。她感觉他在剥她。她只是微微挣扎着,只是觉得不舒适。最后到了内裤。

  我的内裤是什么样的?她忽然想。是漂亮的镂空带绣花的那条,好在是。

他剥下了她的裤衩,她不挣扎了。已经没必要再挣扎了,裤衩小小的卷在她的右腿上。她听他在悉悉嗦嗦摆弄着,有一刻,她恍惚觉得这不过是无数次发生在她与丈夫之间的情景

忽然跳起来,要去拿安全套,绝对不能怀孕。她记起上次丈夫回家时,用剩一个搁在壁橱内的抽屉里。

  她草草兜上裤迈步的样子,显得有点无耻。这让他感觉不好

她把安全套拿在手上,等着他再把她压倒。他见了安全套,十分吃惊,是因为她答应了?还是想起了那个苏州女人?但不管怎样就干吧!他去拉她,压倒。她闭上了眼睛,展望着结束的时刻。可是奇怪,他迟迟没有进入。她甚至感觉不到那刀的存在了。他不是有刀吗?

她睁开眼睛。他在对自己的刀具不停地套弄着安全套还没戴上。他忙乎着,那刀软塌塌的根本没有尖利起来。

她用点耐心等着,等着他能行,顺遂了他。但他一直不行,他套弄得越来越快,这使得他的龟头剧烈抖动,更像死了的头。他瞥了她一眼,嘴里嘟囔:

“咦,咦,怎么会这样?从来没有过……是因为太紧张了……”

笑了笑,坐了起来。反正他是不行了,不怨我。不料他却把她按住。他拿摆弄自己阳具的手碰她,她感觉受不了。

  “你又不行……”她嘟哝。

“谁说不行!”他叫。他奇怪自己怎么就不行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也许因为他对撕开她的刺激期望过高了?她应该抵抗更长时间。你还在强行撕开她的羞耻,她却已无耻了。但如果她继续抵抗,他会不会没有耐性了?他现在就没有耐性了,他使劲弄着自己,想对付着令他厌烦的敌人。还是不行。不行了,不行了……他只得把战场转到她的乳房,脸颊,脖子……

他把她得满身口水。他在她身上磨蹭着,又把她翻过来,翻过去。她累坏了。他终于停住了,她以为行了。他拿刀对她,她接应着,叉开腿。由于要对着他,她的臀部必须翘起,肚皮折了起来,这样,她的肚子就像沙皮狗的脖子。他又不行了。

她忽然明白过来,要让自己摆脱折磨,就得让对方有折磨我的能力。要让他的刀尖利起来!她翻身起来。“躺下!”她对他叫。

他愣了,懵懵懂懂躺下了。她抓过他的阳具。这东西她丈夫也有,是男人都有。男人一旦成了阳具,就变得简单了。

他倒害羞了,弓起身,躲闪。

“别动!”她喝令。

  他不动了,任由她掰平身体。她瞧见他白白的身体像注水猪肉。她是私宰者。

他感觉到了她的手是冰冷的。但奇怪,他还真被唤起了快感。但那快感也是冰冷的。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个观赏者,站在远远的台下,观察着另一个自己。他清晰地感觉到快感的弧线,他看到了自己的快感值。她呢?没有快感值,只有业绩。这感觉很不好。

“你舒服吗?”他问她。

  她愣。“有啦!”

  “你撒谎!”他说。

  “没啦!”

  她很厌恶,给你做,还要我舒服?“舒——服——啦——!”她慢条斯理说。那语调贫乏。他听出来了。彼此都够贫乏的,贫乏得只有肢体。“你撒谎……”他说。

“哎呀你别老说话嘛!”她说。她感觉手上的刀越来越没有手感了。她急促地上下套弄,不,简直是揪扯。他的包皮像橡皮一样被扯长了,又反缩回去。他感觉到包皮疼。他叫疼。

她突然伏下脸去,把他的刀含进嘴里。反正就当做啃猪肉,她想。

他惊愕。原来他是很喜欢的,把自己最脏的地方塞进对方最要干净的嘴里。而且,还可以看得见,把对方的头发撩起来,直接看到她的嘴怎么为自己服务。但是现在他不要。

你不要,又硬不起来!她想。她强按住他。她在上面,她可以控制他。她的嘴里终于感觉饱满了。退出来,他也看到了自己的东西支支立着,像昂首的蛇。他对它很陌生,好像它不是长在自己的身体上。

她想可以完成任务了!可他却没有动,让她着急。再软下去怎么办?她索性骑上去。她本来想套上安全套,可是顾不着了,直接对着他的阳具,套进去。有点不适,但稍微调整就好了。她惊讶自己怎么能适应?这不是自己丈夫的,她本来以为自己只能适应自己丈夫的。原来人是很能适应的。

  他好像不愿意,她喝:“别动!马上就好了!”

  “不……”他叫。

他这是怎么了?这不是他要的结果吗?也许他想耍花招,想延缓射精时间?那可不行!她要让他快快出来。男人射了,就老实了。

她说:“我要!”

  他问:“是吗?”

  “是的!”

  “真的吗?”

  “真的!”她抓紧动作,射出来再说。

  他说:“那你叫!”

  她愣。叫?荒唐!

  “你叫呀!”他催她,“你要,你舒服,你就会叫。”

  她叫了一声。

  “我要真的叫!”他要求。

  她又叫。

  “不行!”他说,要把她掀下来。她慌了。“你要我怎么叫呀?”

可见她真是在装。这是没有通过心灵的声音,机械地穿过声带,从嘴巴发出来。她是妓女。其实自己不也是“文妓”吗?什么时候自己变成“妓”了呢?没有灵魂,只有肉体。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进入一个女孩,她没有叫,只是把他的肩膀咬烂了。那个女孩就是他现在的妻子。

那时他啃着馒头写作,千锤百炼,战战兢兢地拿去拜访编辑,求人家发表。  已经找不到那种感觉了,感觉变得很粗糙。即使不用安全套也很隔膜。他要起来。

她急了,他要起来,还不知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我真的是真的呀!”她辩解。

  “‘假作真来真亦假’。好,我也来真的!”他说,“你想知道我怎么评价你的诗吗?”

  她真想听。

  “告诉你吧,你写得很差,真差!”

  虽然她猜得到,他之前对她的称赞有虚假成份,但现在听了,还是感觉被掴了一巴掌。

“一点也没才气!”他继续糟践她。

  她觉得被推下了海,沉下去,沉下去。她想逃,可是逃了后呢?都已经这样了,已经进去了!再拔出来,也已经进过了。

她忽然愤怒起来:你妈的你居然还能谈诗!你是诗吗?当然,你是诗,你已经成功地霸占了诗坛。蓦地,她感觉从深海里凫了出来。“那你骂我吧!”

  骂,不也可以把一个人炒红吗?她又在他身上运动了起来。给他做,做成了,他就欠我了!我就能成功了!她更剧烈地运动。她的身体肆无忌惮地弹着,腰肢摇荡。她居然有了快感。一旦放松,她也有快感了。

  现在轮到他发慌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乞丐,现在对方是更彻底的乞丐,穷途末路,拿着刀,要跟他拼。他没有刀,他的刀已经被她挟持了。

  她套弄,上上下下,像个压力泵。他没有快感。一点也没有。但是没有快感也可以让他射出来。像水管喷出水。他感觉到了这危险,可是无力自拔。他关不住阀门。

  喷了。

她立刻跳起来,跑进卫生间。她拔出时,排泄物滴到他肚皮上。

我做了什么了?空荡荡,静悄悄。排泄物冰凉,像冬天里的鼻涕。

  她出来时,衣服已经穿戴停当。她对他一笑。他猝然一抖,恍然精液又滑了一泡出来。

  “你骂我吧!”她说。

  骂?他好像没有听懂。“我不是骂你……”

  “你写评论把我臭骂一顿!”她又说。

  他明白了。“我想回家……”

“你以为你可以回家吗?”她说,“快活过了,提裤子就走?”

“我没快活……”他辩。他发现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像个孩子嘟囔着。“我没有……”

  她叹了一口气。“那好,我就再给你做一次,让你快活。”

  他惊愕地瞧见她又开始脱衣服。“不!”他叫。

她冲他一笑,继续脱。那个肉体,那个母猪一样的身体。糟糕的是,他发觉自己下面又苏醒了。他还裸露着,那东西不争气地贪婪地伸着头。他慌忙用裤子盖住它,可是它又从裤布下面顶上来,像和尚撑伞,无法无天。你啊,不过是个男人!所有的男人都一样,他们都带着丑陋的阳具走来走去。因为有刀,男人才是才是强者。可他为自己是男人、是强者而羞耻。

她向他走来了。怎么办?他退缩。

  她也奇怪,他这是怎么了?她所要求的事,对他不难啊!他不是都在做着吗?根据利害关系,捧这个,刺那个。“你不是‘刀笔吏’吗?你的刀不是很厉害吗?”她说。

  刀?他想。他跳起来,蹿向厨房。厨房一定有刀,果然。

  她没明白,跟进去。她瞧见他抓起了菜刀。

“别杀我!”她叫,“好,好,我不要你写了!”

他仍然执着刀。“你要什么,我给你,你说,我全给……”她又说。

  他举起了刀。

她尖叫起来。孩子被吵醒了,哇哇大哭。她猛然意识到危险,冲进孩子房间,护住孩子。他会不会闯进来?可是没有。她把孩子搂着,探头出去。

他还站着,菜刀挂在下身。下身满是血。她眼里男人身体本来应有的模样,现在缺了什么显得怪怪的。

他的刀,挂在刀上。



附:《写作这把刀》


我很年轻时谈过一场恋爱,那纯粹是精神恋爱,手也没碰一碰。就因为在谈论某某男女时,女方说了一句“这种事很脏”,我就被端起来了。被端起来,一方面是符合对方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自己需要。人有当圣徒的天性,就好像小草渴望阳光。直到现在,我仍然对坐怀不乱者心生敬意,尽管某境外媒体曾经称我是“性作家”。

我有个朋友告诉我,他的女友曾经被骚扰,他从心里鄙视那男人。但有一天,他想跟她亲热,女友不愿意,就说他跟那个男人一样。“你们男人哪,都一个德性!”在鞭挞那个骚扰者时,他把那男人贬成了人渣,现在自己也成了人渣。他审视自己,自己裤裆下确实也有一个尾巴,自己也带着一把刀走来走去,那么凶恶,那么下作,那么没档次,没有区别。他痛恨自己也带着刀。那一次,他对我说,他想把它切掉。

道德就是对这把刀的阉割。很多人见到我真人,感觉不像写我那小说的人,某媒体在专访我时索性直接问:文学中的陈希我和现实中的陈希我,究竟那个是真的陈希我?我承认我分裂,现实中,我羞于把刀亮出来,偶尔亮出也是出于狂狷。写作就是对庸常的狂狷,所以我声称文学无关道德,写作就是冒犯。这让我在我所生存的土地上成了“恶魔”。日本人谷崎润一郎可以直称自己的文字是“恶魔主义”,但我不能。中国人历来把文学当做宗教,中国没有宗教教化,以文学为教化,文学是世俗社会的宗教。这让中国文学出了两个问题:一“正统化”,二“俗世化”,它们的共同软肋是缺乏追问。

在西方,宗教和科学实际上是一种方法论的两各结果,都追求真理,只不过心中各有一个上帝。而我的中国没有上帝。“天”不是上帝,上帝是具有思辨力的审判者,而“天谴”并不讲多少道理。中国文学也因此没有上帝。于是,我只能自扮上帝,用评论家李敬泽的话说是“假扮上帝”。就像青年马克思对黑格尔的致敬:“因为我发现了最高真理,又因为我通过冥想发现了最深的奥秘,现在我如同神灵,我以黑暗为衣,就像‘他’一样。”但我不是“他”,更不是“牠”。于是我遭人嫌恶——你既不是上帝,却要假扮上帝来审判我们;我们也不相信这个叫“上帝”的东西,我们只相信俗世快乐。这是我的写作与我的土地的两种紧张。

但我能承担得起上帝之责吗?

而且,真理就那么重要吗?其实宗教追寻的“真”并不是“真”,而是“善”。西方不少科学家,到头来又都皈依上帝了。因为“真”太可怕,我们还需要另一维度,那就是“善”。

许多人认为我的小说《带刀的男人》最后,男主人公把刀挥向自己阳物,“失真”了,或者太血腥,但那不是科学,也不是道德,那是自我内心需要的救赎。因为写新的小说,我忽然想考察一下“救赎”这个词的确切词意,这个词,常被我们挂在嘴上,意思似乎很明了,但结果让我吃惊。它的本意竟然是将原先是你的、但归另一个人的财产重新买回来。这岂非简单的事?尤其是现在中国人有钱了。但它不用钱,必须用一生来赎买,赎罪,受难,也包括挥刀自宫吧?文学写的就是这种救赎,写作就是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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