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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

作家,主要作品有小说《抓痒》《冒犯书》《我爱我妈》。

 
 
 

日志

 
 

陈希我:精血(中篇小说)(《小说月报》原创版2017年第3期)   

2017-03-01 12:05:1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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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精血(中篇小说)(《小说月报》原创版2017年第3期) - 陈希我 - 陈希我

 


一般都是贴出小说开端,诱敌深入,我这次贴最后部分,也就是小说的“B章”,这小说跟《补肾》《绑住我》一样分为“A章”与“B章”。

都说我是喜欢搞“翻转”的小说家,是的,几乎可以说,是“翻转”牵引着我的写作。如果没有“翻转欲”,我没兴趣去写。如果不考虑文本上的观感,我都想我所有小说都用“A面”“B面”分章节,“A面”、“B面”;“A面”,“B面”……一再翻转,一再翻转,而且还不知最终怎样结局。让·雷诺阿说:“永远不能在开始前演出结尾。”我甚至连“演出”都不能,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结尾。所以几乎我的每个小说结尾都是最难写出的,也因此难度,它才是最吸引我的地方,如同吸毒。所谓写作是吸毒,明白说,指的就是这种恶意,特别是最后一击。甚至,前面都是这最后一击的铺垫。

但这种恶意绝不是凭空的,它来自现实的恶意。特别在中国,我一再遭受着这种似乎由上帝(撒旦?)主宰的恶意的掌脸。比如我曾经景仰的某些思想解放的前驱,这些年来频频发表令人乍舌的观点,我直怀疑他们的博客、微博、微信被盗号了,他们出场的视频,也是被P的。历史的荒诞剧在当今频频上演。真的很绝望,这个民族,怎么了?予岂好恶哉,予不得已也。当年“改革开放”,恍若梦幻一场,所有的盼望、努力、挣扎、恐惧都化成了乌有,一如《精血》里的男主人公,过去要出国移民,拼命要摘掉女学生子宫里的孽根,不惜一尸两命,“精血”之说更怎会去相信?但未来,他回来了……

 

精血


 B

 

2015年,他如愿去了太平洋彼岸。后来,他如愿移民了。

但30年后,他却回来了。我以为是因为这时中国已超越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强国,所以他回来了。

但传说他是在美国混得不好,才回来的。他被美国人所嫌弃。“德性!”美国人常用中文说他。他中国人的德性越来越明显。那时候中文已成了国际第一通行语言,美国也把中文定为第一外语。但国际流行的中文词汇,几乎全是贬义词。

回国的他的样子,好像跟当年没什么两样,除了老了。他好像并没有出国过,或者,只是去那块海市蜃楼的大陆转了一遭。但一接触,发现还是变了,在国内人看来,他变得虔诚了。我以为他信了基督什么的,却不料他一回来就奔去码头,问30年前跳海自杀的女生的情况。人家告诉他,那女生当时就死了。他说他是问她肚子里的胎儿。“哪里有胎儿?”人家说。确实,当时并没有人发现死者怀了身孕。至于当时的他,对女生带着身孕去死,也是求之不得。但现在他却在意了,这是我的孩子!一个父亲怎么对他的孩子有不共戴天之仇呢?非除之而不快。

那是他第一个孩子,他的第一泡精血。他的人生至今不如意,都是因为亏了精血。他一直没有结婚,据说是因为他无法射精,精液让他联系到血,他就感觉疼痛。中医说“精血同源”,翻译成英语就是“homogeny of essence and blood”。

“精血?”老油说。我对老油说时,他很惊愕。“我都忘了这茬了!咱中国人平时不都这么说吗?一种说辞而已嘛!我看他当时也没有放在心上,他巴不得扒拉掉那胎儿。何况,他不是认为那不是他的精血吗?”

我是在写一本关于中国现代化进程的书时,认识老油的,他带我去看船政旧址。他仍然那么油条。现在老油又怪起这个老同学的认真劲,说就因为当时太认真了,他才没能处理好那种事情。哄骗女人打胎,其实只比哄骗她买衣服难一点,比哄骗她脱衣服还容易一些。老油跟我谈,人要搞定自己,说难也难,说易也易。我则寻思起一个人从开放到保守,距离有多远?一个知识分子,从理性到迷信有多远?一个人,到头来怎么成为自己曾经鄙视过的人?30年是否是一个周期?“三十年洋东,三十年洋西。”我和老油共同纳闷的是:他怎么在乎起精血来了?


(深陷无语状态,又感受复杂,不知用什么图做封面,就自写两个字:劣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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